血池底部那声轻响过后，水面没有再泛起波纹。风也停了，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
我站在岸边，手还抬着一半，指尖指向那扇透出微光的门。寒星站在我侧后方，呼吸很轻，但她握着星盘的手没松。
门缝里的光动了一下。
不是变亮，也不是变暗，是像被人从里面推了一把。下一秒，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白长袍，袖口绣着轮回符文，脸上带着笑，像是刚办完一场葬礼回来。眼角都没皱一下，嘴角却弯得恰到好处。
轮回使。
他原本该碎在渡魂舟的撞击下，魂飞魄散才对。可现在他站得笔直，脸色红润，连衣角都没破。
“楚阁主。”他开口，声音温和，“别来无恙。”
我没答话，只是把折扇从右手换到了左手。这个动作很小，但寒星懂。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星盘贴紧脊背，随时能变形。
轮回使没动，也没靠近。他只是站在门边，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血水，轻轻一挥手。
灰雾从水面升起。
不是烟，也不是蒸汽，是一种会流动的雾，像是活的一样。它贴着地面爬行，碰到石柱就往上缠，碰到空气就开始扭曲。
几息之间，四周的景物全变了。
血池不见了，岸边没了，连那扇发光的门也被雾吞了进去。我们站在一条回廊里，两边是高耸的石墙，墙上刻满重复的符文，一眼望不到头。
“欢迎来到轮回迷宫。”轮回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此局无始无终，唯有循环。”
我冷笑一声，扇骨敲了下唇角。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突然翻了一页。
一行字浮出来：“迷宫出口，必在使者左后方。”
我眼皮都没眨。这玩意儿从来不给解释，只给结论。但它从没出过错。
我慢慢侧身，借着雾气遮掩，用折扇尖在地上划了道痕。位置正对着刚才轮回使站的地方偏右一点。
“狗崽子。”我低声说，“别看他脸。”
寒星嗯了一声，闭上眼。
她不是瞎，她是信我。血契和星盘有感应，只要她不去看那些迷惑性的幻象，就能找到真正的方向。
果然，几秒后她锁骨下的纹路开始发烫，皮肤泛出淡淡金光。星盘嗡地一声震起来，自动变形为长戟，枪尖直指我划下的那道痕迹。
“找到了？”我问。
“嗯。”她睁眼，“那边。”
我点头，折扇收拢，轻轻敲了两下掌心。
轮回使还在说话，声音飘忽不定：“命运如轮，转无可转。你逃不过三生劫，也破不了因果链。今日入此迷宫，便是归途起点。”
我说：“你这迷宫比毒巢母虫的孝道局还烂。”
话音落，脑子里手册又动了。
新批注浮现：“迷宫bug，路径重复。”
我笑了。
这种迷宫看着复杂，其实最蠢。它靠不断变换路线让人迷失方向，可一旦发现规律，就是死局。
我抬头看墙上的符文。第一眼觉得杂乱，第二眼看出了门道——每隔七步，同一个符号就会出现一次，顺序完全一致。
这不是随机生成，是预设脚本。
而且所有岔路最终都会绕回起点，说明它根本没有真正的分支，只是一个放大版的环形通道。
“你以为改几条路就是新地图？”我展开折扇，扇面那行冷笑话清晰可见，“你连缓存都不清。”
寒星听得一头雾水，但她知道我在嘲讽谁。她咧嘴一笑，长戟横在身前：“那咱们怎么走？”
“不走。”我说，“等他露破绽。”
迷宫开始动了。
地面轻微震动，石墙缓缓旋转，脚下的路开始位移。原本笔直的通道扭曲成斜角，头顶的天空变成倒悬的阶梯。
轮回使的声音更近了些：“楚昭，你自负看得见规则漏洞，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自己，才是最大的漏洞？”
我没理他。
这种话术太老套。先用哲学问题扰乱心智，再趁机发动陷阱。渊主爱用，毒巢母虫也爱用。
但我不是会被语言带偏的人。
我盯着墙上的符文移动轨迹，数着步数。第七个符号再次出现时，我确认了——整个迷宫每三十秒完成一次循环。
也就是说，只要不动，我们迟早会回到原点。
而原点，就是突破口。
寒星察觉到我的沉默，小声问：“他在试探你？”
“不止。”我说，“他在等条件触发。”
“什么条件？”
“不知道。但肯定和这迷宫的运行机制有关。”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星盘长戟始终指着那个方向，纹丝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迷宫转了三圈。每次回到起点，我都用折扇在地上留下一个极浅的划痕。三道痕并列，形成一个三角标记。
第四圈刚开始，轮回使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四面八方，而是集中从左上方传来。
“楚阁主，若我告诉你，寒星的血契，正是开启迷宫核心的钥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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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头。
寒星也愣住了，手不自觉摸了下锁骨。
“她说过要救你。”轮回使继续说，“她自愿签下血契，甘愿为你承受反噬之痛。可你知道吗？这份契约，本不该存在。”
我冷笑：“你说这些，是为了让她动摇？”
“不。”他说，“我是提醒你——有些规则，不是你能改的。比如生死，比如忠诚，比如命运的闭环。”
我握紧折扇。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不对劲。
从一开始，轮回使就没试图攻击我们。他布下迷宫，却不封死出路；他言语诱导，却不发动杀招。
他在等。
等某个时机，某个触发点。
而这个点，很可能和寒星有关。
我侧头看她。她脸色有点发白，但眼神没乱。星盘依然指着那个方向，热度未减。
“别听他的。”我说，“你的血契是我签的，不是命运定的。”
她咬牙：“我知道。”
“那就继续指着。”
她点头，长戟稳稳不动。
迷宫第五次循环开始。
这一次，地面震动比之前强烈。墙上的符文开始闪烁，频率加快。空气中多了种奇怪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加载。
我忽然想起手册里另一条批注：“轮回秘境，启动需献祭执念。”
执念？
我看了眼寒星。
她也在看我。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
他们想让她自己走进去。
不是强迫，不是控制，是让她出于“想救我”的执念，主动踏入迷宫核心。
这才是真正的陷阱。
我立刻低声道：“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别动。”
“啊？”她一愣。
“别信任何幻象，别回应任何声音，更别想着牺牲自己。”我盯着她眼睛，“你是护法，不是祭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迷宫中央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实物发出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嗡的一下，整个人都晃了晃。
紧接着，前方通道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透出金色光芒。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是我的背影。
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玄色劲装，手里拿着同样的折扇，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一模一样。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轻声说：“你要是死了，玄冥阁怎么办？”
寒星呼吸一滞。
我知道这是假的。可这句话是真的。
她确实担心这个。
我一步跨到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那是幻象。”我说，“真正的楚昭，从来不会问这种废话。”
她猛地吸一口气，星盘长戟猛然转向那个“我”，枪尖直指其心口。
幻象笑了，然后消散。
钟声再度响起，比刚才更沉。
迷宫开始加速旋转。墙壁移动的速度快到模糊，脚下的地面像传送带一样滑动。
我知道，最后的触发点要来了。
我抓紧折扇，目光死死盯着最初划下的那道痕迹。
只要还能看见它，我们就还有机会。
寒星站在我身后，长戟横起，星盘篆文一闪，弹幕浮现：
我抬起手，折扇指向那片灰雾深处。
“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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