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我没动,寒星也没动。她握着星盘变的长戟,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摊开的册子。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本焦黄残破的天命簿,和刚才被轮回使嵌在胸口的残页碎片,气息完全一致。
原来它们是一套。
“别看太久。”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东西会吸神识。”
寒星猛地回神,睫毛颤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把戟横到了身前,摆出防御姿态。我能感觉到她的血契还在发烫,热度从锁骨一路烧到肩胛,可她咬着牙没喊疼。
我往前走了一步,琉璃镜在左眼后微微发热。透过镜片,我看到轮回使的身体还漂在半空,白袍破碎,律令符文断成一截一截,像坏掉的链条。它没死,只是卡住了。系统过载,正在重启。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胸口那个位置——原本嵌着残页碎片的地方,现在空了。而那片碎片,已经被星盘吸收。
“你刚才说的话,”寒星忽然问,“真的有用?就靠骂?”
“不是骂。”我纠正她,“是注入逻辑错误。”
就像往一段运行中的代码里塞进一句自相矛盾的指令。你说你守规则如守命,那你到底是规则,还是命?规则不该是命写的吗?你既然是规则化身,又怎么会被一片残页控制?
这不成立。
所以它会卡。
所以我敢继续上前。
我走到轮回使面前,折扇轻敲掌心。它的脸还在,但五官已经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稳的画面。我抬手,用扇骨点了点它眉心那点朱砂。
“你连备份都存不住。”我说,“刚才那片残页,是你最后的数据锚点吧?没了它,你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话音落下,它身体猛地一震。
符文阵列剧烈扭曲,封印环的裂痕扩大了一圈。空气里传来细微的“滋啦”声,像是电流短路。
成了。
《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翻页,一行新批注浮现:规则体,遇嘲讽强度降50。
这不是攻击技能,是底层设定。这些由规则凝聚而成的存在,本质是程序化的执行者,它们依赖逻辑闭环维持稳定。一旦逻辑被打破,它们就会进入降频状态。
换句话说——
它们怕被人当傻子耍。
“你说你是轮回使?”我冷笑,“结果连自己的权限都管不好。别人拔你一根数据线,你就死机,还好意思自称法则化身?”
它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断续的杂音。胸前的光纹忽明忽暗,重组速度明显变慢。
寒星在我身后小声嘀咕:“它好像快不行了。”
“还没完。”我退后半步,把折扇指向它的脸,“你以为你是在维护轮回秩序?你不过是个看门狗,主子写了你,喂你一点残页当狗粮,你就以为自己是天道代言人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它双眼位置裂开两道细缝。
不是物理损伤,是结构崩解。那些构成它面部的篆文开始错位,像是拼图被人强行掰歪。地面也开始震动,一圈圈禁锢锁链从石板下浮起,朝我们蔓延。
但它慢了。
锁链生成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至少三成。
“就是现在!”我扭头对寒星说。
她反应极快,星盘化戟,整个人跃起,直冲轮回使胸膛。戟尖瞄准的是它胸前最亮的那一簇符文——那是规则纹路的交汇点,相当于系统的主控芯片。
“给我——破!”
长戟刺入。
没有血,也没有爆炸。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啦”,像是玻璃碎裂。那团光纹当场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字符四溅飞射。
轮回使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即剧烈颤抖。
它终于发出一声怒吼:“逆规则者,必诛!”
声音洪亮,带着威压,是标准的审判口吻。这是它的最终协议,纯粹的程序指令,不带情绪,无法用嘲讽干扰。
但它忘了。
它现在已经是残损状态。
我站在原地没动,反而收扇立于唇边,轻轻吹了口气。
“你这代码,”我说,“连报错信息都抄别人。”
它吼的那句“必诛”,根本不是原创。三界里十个规则体有八个临死前喊这句,跟模板一样。它连死都要复制粘贴,还有什么资格谈规则?
这句话落下的刹那,它整个系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物理停滞,是逻辑羞辱触发了自我否定机制。一个连毁灭宣言都盗用的程序,凭什么执行审判?
自毁进程卡住了。
我趁机上前,扇骨轻点它眉心:“诛我?你先修好你的bug。”
最后一击。
它的身体从中间断裂,上半身化作灰烬飘散,下半身还在空中僵持两秒,才彻底崩解。所有符文化作光尘,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只剩一块幽蓝碎片,从半空坠下,轻轻砸在石板上。
我弯腰捡起。
是残页的残余部分,边缘还在燃烧那种不烫手的蓝火。它比之前的碎片更小,只剩几个字能看清:“非此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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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走过来,看着我手里的碎片,又看看地上那堆灰。“就这么完了?”
“暂时。”我把残页收进袖中,“规则体能重建,只要有人重新写它。”
她皱眉:“谁会干这种事?”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答案。
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石柱旁的那个“我”。
他还站在那里,灰色长衫,手里拿着笔,脸和我一模一样。他没动,也没说话,但从他转过身到现在,一直静静地看着我们。
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好。
就是看着。
像在等什么。
寒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握紧了星盘。“那个真是你?”
“不像。”我说,“我不会穿那么土的袍子。”
她嘴角抽了一下,紧张气氛稍微松了点。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折扇,扇面冷笑话还在:“所谓规则,不过是天道写错又不敢删的括号。”刚才那一战,全靠这句话打底,才能让嘲讽生效。
原来骂人也能改规则。
我抬头看向石柱上插着的那块轮回盘碎片。它还在震,频率比之前更快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寒星也注意到了。“它在响。”
“不是响。”我走近石柱,“是在回应。”
回应什么?
我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残页。
几乎同时,那块碎片猛地一颤,表面纹路亮了一下。
下一秒,星盘弹幕闪出一行字:
【匹配成功】
寒星瞪大眼:“它找到另一块了?”
“不是另一块。”我盯着石柱上的碎片,“是它自己,在呼唤什么。”
话音未落,石柱突然发出嗡鸣。
插在上面的碎片开始缓缓旋转,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它的边缘泛起微光,与袖中残页产生共鸣,一丝极细的蓝线从袖口延伸出来,连向石柱。
我抬起手。
那根蓝线,正连在我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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