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光没了。
不是熄灭,也不是变暗,是被人从里面挡住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折扇还搭在腰间。寒星站在我右后方,长戟横在胸前,呼吸压得很低。她知道情况不对,血契在锁骨下又开始发烫,像是有热油在皮肉底下流动。
“门后没人。”我说。
话一出口,空气里就起了变化。那些原本正在重组的符文锁链突然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运行节奏。迷宫的墙开始抖,裂缝中渗出灰蓝色的光,像水纹一样在空中爬行。
我知道它在重载。
这迷宫不是实体,是规则投影,靠代码维持循环。刚才我用冷笑话砸出一个漏洞,现在它想打补丁修回去。可系统重启的时候最脆弱,三息之内,逻辑层会暴露原始路径。
“准备劈左边。”我对寒星说。
她点头,手指已经扣紧了戟柄。星盘在她掌心嗡鸣,弹幕一闪一闪:“前方高能!此处可删。”
我没再说话,左眼的琉璃镜突然发烫。异瞳穿透了眼前的灰雾,看到墙后藏着的东西——不是通道,不是房间,是一整片齿轮阵列,青铜质地,层层叠叠嵌在虚空里,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篆文。那是迷宫的核心模块,负责判定出口和路径刷新。
我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折扇轻敲地面。
“门后无人,唯有死循环。
这句话不是对着谁说的,是往现实里塞的一段语法错误。就像往一段程序里强行插入一句矛盾指令,“如果门后有人,则门后无人”。系统瞬间懵了,运行逻辑打架,整个空间抖得更厉害。
寒星出手极快,长戟划破空气,狠狠扎进左侧墙面。
墙裂了。
不是表面崩开,而是整面墙像纸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后面的齿轮阵列。青铜结构裸露在外,一根主轴正在缓慢转动,带动其他零件咬合。那些篆文随着运转忽明忽暗,像是在读取新的指令。
“插进去。”寒星回头喊我。
我没迟疑,折扇一展,直接插进主轴和齿轮之间的缝隙。扇骨卡住运转节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与此同时,《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翻页,一行批注浮现:
我冷笑一声,把这句话当成命令丢进系统底层。
扇面突然浮现出几个字:“前方高能,此处可删。”
齿轮猛地一顿,接着开始倒转。迷宫的墙体大片剥落,像雪片一样往下掉。尘雾中,一块泛着幽蓝光晕的碎片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
轮回盘碎片。
它只有巴掌大,边缘不规则,表面流转着类似星图的纹路。靠近它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和残页有点像,但更冷,更硬,像是被冻结过的真相。
寒星盯着那东西看了两秒,忽然皱眉:“它在动。”
她说得对。那碎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微微震颤,仿佛被什么力量拉扯着。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空气中传来一阵规则波动。
轮回使回来了。
它的真身从虚空中凝聚,白袍猎猎,眉心朱砂红得刺眼。这次它没说话,周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律令符文,组成一个环形封印,把我们和轮回盘碎片隔开。那些符文排列整齐,像是一道“禁止篡改”的防火墙。
星盘弹幕疯狂闪烁:“警告!管理员权限启动!”
我知道麻烦来了。这种级别的规则体一旦完成重构,之前的所有改动都会被清除。它不只是要修复迷宫,是要把我做过的一切都抹掉。
但我没退。
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离它最近的位置。
它胸口那一片光纹波动得很厉害,像是数据流在高速运转。我眯起左眼,透过琉璃镜仔细看——那光纹深处,竟然嵌着一片小小的、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碎片。
残页。
而且是和寒星血契共鸣的那种。
我笑了。
“你这身皮,穿得比毒巢母虫的宫装还假。”
轮回使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你说你是规则?那你告诉我——谁写了你?”
它没回答,但光纹震了一下。
“你连自己是谁写的都不知道,也配叫‘规则’?”我一步步逼近,“你不过是个跑偏的程序,一个被丢进迷宫的备份文件。”
每说一句,它的身体就晃一下。那些律令符文开始错位,封印环出现裂痕。我能感觉到系统的压力在增加,它正在拼命维持运行逻辑,可我的话就是病毒,一句比一句更难处理。
“你这代码,”我停在它面前,抬手用扇骨点了点它胸口,“比残页还烂。”
最后一个字落下,它的核心突然炸开一道裂痕。
那片嵌在里面的残页碎片飞了出来,带着一串幽蓝火星,直奔寒星手中的星盘。星盘自动张开一道接口,把它吸了进去。吸收完成后,整个星盘嗡了一声,表面篆文变成了新的弹幕:
“核心已锁定。”
轮回使的身体还在,但明显不对劲了。白袍破碎,悬浮在半空,动作僵硬,像是进入了强制冷却状态。它没再攻击,也没消失,只是静静地漂着,像一台死机的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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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星握紧长戟,低声问:“它还能动吗?”
“暂时不能。”我说,“嘲讽过载,系统需要时间重启。”
她松了口气,但眼睛仍盯着迷宫深处。“那块轮回盘碎片还在震。”
我看过去。那碎片确实没停下,反而越抖越厉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突然,星盘弹幕又闪了一下:
“检测到匹配信号。”
我皱眉:“匹配什么?”
弹幕更新:
“另一块碎片,在迷宫底层。”
寒星立刻看向我:“下去找?”
我还没回答,脚下地面就开始下沉。
不是塌陷,是整片区域像电梯一样往下移动。迷宫的残骸在我们周围飞速上升,很快就被黑暗吞没。空气变得潮湿,带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某种陈旧的香灰气息。
我们一路降到最底层。
这里没有墙,没有路,只有一片巨大的圆形平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子上插着另一块轮回盘碎片,颜色更深,几乎发黑,表面纹路和我们拿到的那块正好能拼在一起。
但让我皱眉的是——
石柱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我们,穿着破旧的灰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往一本摊开的册子上写字。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在刻石头。
寒星握紧了戟:“那是谁?”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认出了那本册子。
封面是焦黄色的,边角烧焦,中间有个裂口,像是被人撕掉了一部分。
那是天命簿。
而那个写字的人——
他抬起手,把笔尖从纸上移开,轻轻吹了口气。
然后,他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普通,看不出年纪,眼神平静,却让我心里猛地一沉。
因为他长得——
和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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