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书浮在云海裂痕中央,页边泛着幽蓝的光。
我没有动,寒星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呼吸很轻。她没问那是什么,但我知道她在等我说话。
风停了,三界安静得不像话。命运长河的光流平稳如初,昆仑墟的地脉、天界的残骸、十八渊的裂隙,所有异常都已归位。刚才还在闪的两个红点,也彻底熄灭。
可这书还悬着。
它不是残页拼起来的,是完整的,像从规则深处长出来的根。
我闭上眼。
识海里,《天命漏洞手册》没有翻页,也没有批注跳出来。它第一次安静得像个真正的本子,而不是错题集。
我想起三千年前撕掉神籍那天,天雷劈下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不想被人写进命簿。”
后来我躲进云海裂痕,建玄冥阁,收留被规则丢弃的人。我不救谁,也不当英雄,我只是看不惯那些明明是bug却装成天意的东西。
改一道,世界抖一抖;改多了,三界开始自己修。
我不是为了谁好,我只是讨厌被安排。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我点了“绑定”,我就不再是那个在规则外溜达的修补工。我会变成规则的一部分,永远不能停下来。
可如果不绑,刚才恢复的一切,随时可能再崩。
我想了很久。
久到寒星轻轻喊了一声:“楚昭。”
我没睁眼,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非神明,亦非主宰,但我修过这世界的bug,便担得起它的破绽。
然后我说:“绑定。”
话音落下,那本书缓缓合拢,化作一道蓝光,直冲我眉心而来。
撞上的瞬间,没有痛,也没有声音。
就像往插座上插了一根线,咔的一声,接上了。
天地静了一瞬。
命运长河荡开一圈涟漪,随即恢复平静。三界气运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又像是慢了一拍,但没人能察觉——因为这就是新的正常。
我睁开眼。
左眼的琉璃镜还在,但里面的金纹已经不再乱转。它们排成了某种固定的序列,像代码跑完后的待机状态。
寒星没说话,但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离我近了些。
我转身,朝玄冥阁最高处走去。
那是古船断裂的龙骨尖端,以前挂渡魂舟的龙头雕像,现在只剩个桩子。我踩上去,风吹不动衣角。
她跟上来,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和刚才一样,不多不少。
我拿出折扇,檀木的,扇骨刻着“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早就说过会出事”之类的冷笑话。以前每次打开,总有一行新字冒出来。
这次不一样。
扇面原本空白,此刻墨迹自己浮现,八个大字:
字是黑的,但边缘泛着微光,像是刚写上去还没干透。
我轻轻一挥扇。
声音不高,也不低,没有用灵力,也没有靠规则加持。就是一句话,顺着风送了出去。
“这世界,我修定了。从此刻起,漏洞由我修补,平衡由我维持——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还在。”
话落的那一秒,整个三界像是集体吸了一口气。
人界的庙宇里,香炉里的灰突然分成两半,中间留下一条笔直的线;妖域深处,正在打架的两族同时停下,抬头看向天空;冥河底下的鬼市,灯笼齐刷刷亮了一次,又暗下去。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寒星腰间的星盘忽然浮了起来。
青铜盘悬在半空,篆文疯狂滚动,像开了弹幕直播。
【前方高能!!!】
【系统核心权限变更!!!】
【警告!无法识别操作者!!!】
最后定格为一行字: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你这誓言”她顿了顿,“比星盘还死机不了。”
我没回答,只是把扇子收了起来。
远处,命运长河静静流淌,云海裂痕缓缓闭合。玄冥阁锚定在这片虚空,像一颗钉子,卡在三界最脆弱的位置。
我知道以后不会轻松。
规则永远不会真正完美,总会出新问题。雷劫还是会卡顿,彼岸花开花时鬼差还是会打哈欠,天道耳鸣期因果也算不准。
但没关系。
只要我还站着,就能看见那些语法错误,顺手改一改。
我不是主,也不是神。
我是那个发现程序写错了的人。
而且我懒得不管。
寒星站在我身后,血契的温度微微发烫,但不疼。她没再说话,也没动,只是把手按在星盘上,像是怕它又突然抽风。
风又起了。
吹过断龙骨,拂过衣袖,卷起一点尘埃。
我望着远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又像有无数条线在交织,每一条都是命运的走向,每一个节点都藏着潜在的漏洞。
我的眼睛开始有点胀。
不是痛,是一种熟悉的预感。
视野角落,跳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轻微因果偏移,来源未知】
寒星立刻察觉到我的动作变化。
“怎么了?”她问。
“没事。”我说,“老毛病。”
她不信,但没追问。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那一句誓言落地,三界归宁,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
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规则稳定了,不代表不会再出问题。反而越是平静,越容易藏下看不见的裂缝。
就像墙皮刷好了,底下潮气还在。
我抬起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
镜片冰凉。
下一秒,扇子自动弹开。
扇面多了一行新字,只有我能看见: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