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
我站在断龙骨的尖上，折扇抵在唇边，没说话。寒星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呼吸有点乱。她的血契还在发烫，但没熄。
天道主浮在半空，光冕闪了一下，又一下。他脚下的光柱裂了条缝，还没合上。
我知道他在等后台指令。这种程序体不会自己做决定，只会等响应包。
我动了动手腕，扇子轻轻一转。左眼的琉璃镜开始发热，视野里多了几道红线，缠在他心核位置。那是逻辑漏洞的标记，像代码里的报错行。
“你还在装？”我开口，“第三版天律早就废了，你袍子上的纹路却还在引用第一百三十二条‘凡逆命者诛其九族’——现在三界还有九族吗？妖族灭了七支，人族血脉混得连祖宗都认不清，你拿什么诛？”
他没答。
光冕抖了一下。。。你不是系统本体，是个代理终端，还是个版本老旧、缓存紊乱的那种。”
寒星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她，但知道她在听。
“你说你是秩序化身？”我冷笑，“那你告诉我，轮回盘归谁管？按现行规则，它该由三界共议推选执掌者。可你从头到尾没提法理依据，只说‘交出来’。你是来执法的，还是来抢东西的？”
天道主终于动了。他抬起手，玉牒浮在掌心，上面“剥夺令”三个字开始发红。
我知道他要动手了。
但我先一步翻开《天命漏洞手册》。它自动翻到一页空白处，停了下来。
一行小字浮现：【目标实体：虚妄投影·等级c+，建议处置方式：驳回并注销】
我念出这句话。
瞬间，他整个人晃了一下，像是被强制刷新了一帧。
寒星趁机站起身，手按在星盘碎片上。那东西嗡了一声，却没有弹幕跳出。我不让她用，怕领域反噬。
天道主眼神变了。他的光冕开始加速闪烁，像是在调取数据库。
我抓住这个空档，把折扇一收，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回答问题，说明你不知道答案。而真正的天道，不可能不知道。”我指着他的眉心，“你根本没经历过三千年前那天。天崩九重，神族覆灭，命簿自燃——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你还没被生成吧？”
他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我笑了。“你现在就是个残念拼接体，靠收集旧数据维持运行。你以为你是天道？你连备份都不是，顶多算个回收站里捞出来的临时文件。”
寒星低声问：“他还能撑多久？”
我说：“看他后台还剩多少算力。”
话音刚落，天道主突然抬手，玉牒爆发出一道强光。整个玄冥阁剧烈震动，龙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要断了。
“天律回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以众生共识，镇压悖逆之灵！”
空气变了。
不是压力，是氛围。一瞬间，我感觉周围全是目光。看不见的人在盯着我看，耳边有低语，一句接一句：
“他不该存在”
“规则不能由一人掌控”
“楚昭是祸世之源”
这是认知污染。利用集体潜意识里的恐惧，制造精神围剿。
寒星闷哼一声，单膝又跪了下去。她的血契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信号不良。
我知道她在抵抗。但她毕竟只是半妖，扛不住这种层级的侵蚀。
我转身，把折扇抵在她眉心。
“记住一句话。”我说，“规则若不能自证，就是谎言。”
她眨了眨眼，手指动了一下。
那点金芒重新亮起。
我知道她稳住了。
我回头看向天道主。“你说你是天道？那你告诉我——三千年前，是谁删改了初代命簿？是谁把‘楚昭不存在’这一条强行写进去的？”
他瞳孔猛地一缩。
光冕闪了三次，停住。
他没法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不在他的知识库里。他只能执行预设指令，不能追溯源头。
我往前再走一步。“你不敢说，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不是天道，你只是它留下来的一个守门程序，专门用来拦像我这样的人。”
风更大了。
吹得我衣角翻飞。寒星站了起来，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没再说话。
天道主悬浮在空中，没动。他的玉牒出现了一道细纹，从边缘裂向中心。
我知道他快到极限了。这种程序体最怕逻辑攻击。一旦基础设定被推翻，就会陷入死循环。
“你还有什么招？”我问，“再放一遍‘剥夺令’？还是换个新皮肤再来一轮‘我是正统’的演讲？”
他终于开口：“你扰乱秩序。”
“秩序？”我笑出声，“你们定的规则，雷劫第十三道会卡顿，地府鬼差能睡着，孟婆汤能煮成甜汤圆——这叫秩序？这叫系统漏洞百出。”
我翻开《天命漏洞手册》，任它摊开在掌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根据第七条批注：当裁决者需靠暴力维持权威，说明其逻辑链已断裂。”我朗声念完，手册边缘浮现出一行小字：【目标实体：虚妄投影·等级c+，建议处置方式：驳回并注销】
我合上册子，往地上一掷。
“你回去吧。”我说，“告诉真正掌权的那个——楚昭在此，轮不到你们装神弄鬼。”
袖袍一挥，檀木折扇脱手飞出，在空中展开，横在我与他之间，形成一道屏障。
玉牒再次亮起，剥夺令的冲击波撞上来。
扇子颤了一下，没碎。
寒星握紧了星盘碎片，指节发白。
天道主的光冕开始闪烁不定，像是信号即将中断。
他没退，也没进。
就那么浮着，像是卡在了某个加载环节。
我知道他还在尝试连接后台。也许下一秒就会有新指令，也许会直接断线重启。
但不管怎样，他已经输了。
因为他无法证明自己是谁。
而我能。
风从东边刮来，带着一丝铁锈味。
寒星突然抬头。
我也察觉到了。
命运长河底下，那股逆流又出现了。比上次更粗，更急。
有人在试图修改底层规则。
我抬手召回折扇，握在手中。
扇面原本写着“三界宁，楚昭誓，永不休”的八个字，此刻边缘微微卷起，墨迹有些模糊。
我盯着天道主。“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吧？”
他没答。
但光冕闪了一下，像是默认。
我笑了。“原来你们还留了后手。可惜——”我抬起左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我专治各种不服。”
寒星低声问：“他们想改什么？”
我看着远处云层下的裂缝。“不清楚。但既然敢动，那就别怪我顺藤摸瓜。”
扇子在我手里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天道主的身影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画面撕裂。
我知道他撑不了多久。
但他还没消失。
我还站在断龙骨的尖上，风吹不动我。
寒星站在我身后，呼吸渐渐平稳。
玉牒的裂纹蔓延到了中心。
天道主抬起手，似乎想说什么。
我抢先开口：“别说了。你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明白，讲再多也是废话。”
他张了张嘴。
一道电光从云层劈下，打在他身上。
身影瞬间溃散。
只剩下一缕残光，坠入深渊。
风停了一瞬。
然后猛地卷起。
我握紧折扇，抬头看向裂开的云层。
那里有个洞，不大，但很深。
像是系统开了个后门。
寒星问：“要追吗？”
我说：“不急。”
扇子自动翻页，停在一处空白。
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