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塔的门缝还在闪着幽蓝光,像没关严的保险箱。我站在断龙骨尖上,手里的折扇垂着,风一吹,扇面那句“天亦有错题集”晃了晃。
刚才那股黑气钻进云缝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没完。伪神倒了,后台空了,系统总得有个反应程序顶上来。现在它来了。
头顶的云开始变颜色,不是雷云那种紫黑,是灰中带青,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画面。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压力,不是压在身上,是压在规则上。我能感觉到,《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有点发烫,像是运行太久的手机,卡了一下。
寒星靠在柱子边,手还按着星盘碎片。她抬头看天,又看看我,没说话。
我闭上眼,把三千年的记忆过了一遍。九重天塌的时候很安静,没人喊,没人逃,就像一场没人记得的梦。彼岸花开那天,鬼差打了个哈欠,漏报了三万亡魂。我撕神籍那天,天道簿自动翻页,把我那行字抹成了空白。
这些事都不是意外。是漏洞。。”
我笑了。
好家伙,连漏洞都要下架?那你倒是来个新的让我看看。
话音刚落,天上裂开一道紫纹,不是从云里聚出来的,是从上往下划的,像谁拿笔在天幕上写字。七道古篆一个接一个浮现:
“逆命者,当遭九灭劫。”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天劫,是追加条款,紧急补丁,专门给我定制的清除程序。
寒星低声说:“这不像雷劫。”
“本来就不像。”我把折扇展开,“这是审判书,写给死囚看的那种。”
她皱眉:“你能改?”
“改不了就拆。”我往前走一步,踩在断龙骨最尖的位置,“它说我‘逆命’,可我什么时候认过它的命?它要是正统,早该管住自己别让人冒充。现在伪神倒了,它才跳出来装大尾巴狼?”
我抬手,划破指尖,血珠浮在空中。
第一滴,点向“逆”字。
血碰到字的瞬间,那字闪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我开口:“你定罪得讲证据。我哪一步‘逆’了?我没拜过你,没领过香火,没签过契约。你不请自来要劈我,反倒说我叛逆?这逻辑不通。”
血丝顺着“逆”字边缘爬,字形开始抖,咔地一声,碎成光点。
第二滴血点向“命”字。
“你说‘命’,谁的命?你的命?我的命?天道连自己主人都搞丢了,还好意思谈命运?你现在的状态,连开机都困难,还妄想执行死刑程序?”
“命”字晃了两下,突然爆出一串乱码似的光斑,接着崩解。
第三字是“者”。
我冷笑:“你是系统,我是用户。你说我是‘者’,分类都不对。我是漏洞管理员,不是违规操作。你要清内存,先分清谁是病毒,谁是杀毒软件。”
血滴落下,第三字溃散。
第四字“当”,第五字“遭”,第六字“九”,第七字“灭”——我一句句驳,一字字拆。
“当”字用词武断,没有前置条件;
“遭”字被动施加,无视主体权利;
“九灭劫”更是胡扯,三界典籍里根本没这刑罚,纯属临时编造。
每驳一句,天上就震一下。七字全灭,整片天像被抽了底,猛地一沉。
我收手,血珠收回指尖。折扇一合,敲了敲掌心。
“出题都不会,还好意思考试?”
风停了片刻。
然后,天穹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服务器重启时的提示音。云层重新聚合,这次不再是写字,而是聚雷。紫黑色的雷云一圈圈旋转,中心向下凸出,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我知道,真正的劫要来了。
就在这时,一张焦黄的纸片从虚空中飘下来,边角燃着蓝火,文字像虫子一样扭动。
残页。
它不该这时候出现。以前都是机缘触发,现在却像是被天劫波动激活的自动播报。
它开口,声音干涩:“楚昭本不存在”
最后一个“在”字掉下来,化成灰,飘散。
我愣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脑子里的手册突然停了。一秒,甚至不到一秒,但足够明显。就像电脑运行到一半,遇到无法识别的指令,卡住了。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神官名录里没有我的名字,出生星图是空白的,三千年走过那么多地方,却没人能准确描述我的长相。我不是被遗忘,我是本就不该留下痕迹。
寒星察觉不对,上前半步:“阁主?”
我眨眼,恢复正常。
“不存在?”我伸手,一把捏碎残页的投影,“那你现在跟谁说话?跟空气辩论?”
投影炸开,化作火星四散。
我扯了下嘴角。
,!
观测者悖论?有意思。意思是,当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存在时,整个系统的判断逻辑就会混乱。因为我既是使用者,又是被检测对象。就像杀毒软件查到了自己的安装包,不知道该删还是该留。
所以它提醒我别碰这个话题。
可惜,我已经碰了。
我抬头看天。雷云已经成型,中心裂开一道口子,第一道劫雷正在凝聚。
这种雷不一样。不是劈人的,是审人的。它要先确认你“存在”,才能合法消灭你。否则,打一个不存在的东西,等于系统自相矛盾。
我不能让它完成认证。
我抬起手,准备再用漏洞干扰。但这次,手册没给提示。劫雷的规则还没加载完,处于灰色地带。
寒星站到我侧后方,低声道:“它在认你。”
“我知道。”我说,“它需要一个目标才能启动程序。只要我不承认,它就没法执行。”
“那你到底存不存在?”
我没回答。
风又起来了,带着铁锈和烧纸的味道。天上的雷眼盯着我,像在等待一个登录密码。
我左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右手握紧折扇。
如果存在是个程序,那我就算个非法外挂。
如果不存在是真相,那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最大的漏洞。
雷云缓缓压下,第一道劫雷蓄势待发。
我张嘴,声音不大,却穿透风雷:
“你说我不该存在——”
“那你告诉我,现在这个站在这里骂天的人,是谁写的代码?”
天空震动。
劫雷停滞了一瞬。
我抬起手,指尖凝聚一滴血。
血珠悬浮,映着雷光,颤了一下。
下一刻,我朝天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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