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锅劫炸开的黑雨还没落地，我就感觉不对。
那股被改成“赦”字的力量，本该消散才对，可我眼角余光瞥见几缕灰丝从空中抽回，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不是自然溃散，是被人收走的。
我撑着折扇的手指紧了紧，识海还在嗡鸣，脑子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两下。但这时候不能停，也不能喘。
我闭眼，翻开《天命漏洞手册》。”，那行字突然边缘发黑，像纸页烧焦了一样，一点点卷曲、消失。
我猛地睁眼。
不止这一条。还有三条记录也在变黑，包括“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这些不是被动失效，是被人从根源上抹掉的。
我抬头看向天穹。云层裂开一道口子，天塔顶端站着天道主，白袍猎猎，眉心有一道细缝，正往外渗出黑色黏液。那东西不像是血，倒像是活的，顺着他的脸颊往下爬，又钻进衣领里。
我左眼的琉璃镜烫了一下。
视野里，一根极细的黑线从天道主体内延伸出来，另一头连着刚刚被我改掉的“赦”字符文残迹。它在回收，还在学习。
“寒星。”我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别动。”
她站在我侧后方，手还握着那柄变形的星盘碎片，听见我叫她，立刻转头：“怎么了？”
“天道主被寄生了。”我说，“有人在用他的嘴，改规则。”
她没问是谁，直接往后退了半步，把武器横在身前。这丫头现在学聪明了，知道先防再问。
天道主忽然动了。
他抬起手，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然后开口，声音却不是他的——低沉、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跪下的慈悲。
“楚昭，你改的不是劫，是你自己的葬歌。”
话一出口，周围空气塌了一下。不是风吹，是空间本身凹进去一瞬。这种事不该发生，天地法则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扭曲。
但我懂了。
这不是宣判，是编程。他在用语言重写现实。
我冷笑，折扇一展，直接划破指尖，血珠甩出去，在空中画了个半圆。同时心里默念那条还没完全烧掉的漏洞——“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
半秒后，那股压迫感断了一下。
就像网络卡顿，视频停了一帧。
我抓住这空档，低喝：“寒星，别看它的眼睛！”
她立刻低头，视线落在地上。下一秒，天道主原本平缓的眼神闪过一丝猩红，如果她还在对视，恐怕已经中招。
我趁机把扇骨往地上一插，另一只手拍向地面。一道暗灰色符纹从掌心蔓延开来，绕着我们两人转了一圈，升起一层薄雾。
这是古船遗阵，不是用来挡攻击的，是用来藏身份的。一旦启动，天道律令就无法标记我们为“目标”，相当于在系统里注销了账号。
天道主站在高处，缓缓低头，看向我们这边。他的嘴角慢慢扬起，可那表情根本不属于人类。
“你们逃不掉。”他说，“三界皆法，无法外之人。”
我呸了一声：“谁要逃？我只是不想跟你这借壳上市的玩意儿讲道理。”
话音未落，寒星突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我扭头一看，她锁骨下的契约纹路正在发烫，皮肤泛红，像是要烧起来。那纹路的颜色变了，从金红转向深紫，跟天道主眉心流出的黑液一模一样。
他们在共鸣。
“想反向连通？”我冷声说，“找错接口了。”
寒星咬牙，一口咬在舌尖上，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她抬手一拳砸向地面，吼道：“我不认你这破天！”
那一拳没多大力气，可她体内的冥河之力被强行催动，逆着经脉冲上去。星盘碎片在她手里震了一下，爆出一道金光，直射天道主眉心。
黑缝猛地一缩，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响，像是金属刮过石板。
我立刻抓住机会，闭眼沉入识海。
《天命漏洞手册》里，一行新字浮现出来：
“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现正发作。”
来了。
我睁开眼，盯着天道主，往前走了一步。
“天道有疾，岂能执法？”我大声说，“尔等所依，不过病体妄言！”
这话一出，四周凝结的九柄血刃突然一顿，光芒黯淡。它们本来是“清剿叛律令”的具象化刑兵，必须依托绝对公正的天道意志才能生效。现在天道主被污染，发布的命令自动降级为“建议”，不再是强制执行。
血刃悬在半空，像卡住的程序，迟迟落不下来。
我再进一步，抬手指着他眉心的黑缝：“你藏得再深，也不过是天道剔出的烂肉。还敢自称审判？”
那缝隙剧烈抖动，黑液往外涌了一瞬，又猛地缩回去。天道主身体晃了晃，像是内部发生了什么冲突。
我知道，那是残留的天道意识在反抗。虽然弱，但还没死透。
寒星喘着气站起来，手还在抖，但没松开武器。她看了我一眼：“接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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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答，因为天道主又动了。
他抬起手，这次不是说话，而是掌心朝下，缓缓压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不是冲我们，而是压向整个云台。地面开始龟裂，裂缝里冒出黑烟。那些烟不是普通的雾，是文字，密密麻麻的律令残片，全在指向一个结果——“非法存在，即刻清除”。
他在重启认证程序。
我迅速翻手册，想找能打断认证流程的漏洞，可刚调出几条，发现它们都在闪烁，像是信号不良。渊主的恶念已经渗透进天道底层，旧漏洞正在被逐一屏蔽。
“不行。”我说，“现在动手会触发反噬。”
寒星急了：“那怎么办？等它把我们标成妖星？”
“不。”我盯着天道主眉心那道缝，“我们现在不改规则，我们让它自己崩。”
我抬脚往前走，直接踏入那片黑烟覆盖的区域。
“楚昭！”寒星喊我。
“怕什么。”我说，“它现在是病号，我是医生。”
走到中心位置，我停下，抬头看着天道主，朗声道：“你说我是非法存在？那你告诉我，谁签发的合法证？你自己吗？”
没人回答。
我继续说：“你要是天道，那就拿出天道的样子。现在你身上挂着虫，嘴里说着人话，算什么？ai冒充真人？”
黑烟翻滚的速度慢了一瞬。
我知道，逻辑陷阱起作用了。当一个系统既要维持“绝对公正”，又要执行被污染的指令时，就会产生悖论。就像电脑一边杀毒一边运行病毒程序，迟早蓝屏。
果然，天道主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黑缝裂开更大，黑液喷出一截，又强行缩回去。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我回头对寒星说：“准备。”
她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双手握住星盘碎片，把冥河之力灌进去。那东西嗡鸣起来，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像是撑到了极限。
“等它断联的瞬间，”我说，“你就冲上去，撕它一口。”
她点头，眼神狠得像要吃人。
就在这时，天道主忽然抬起双臂，整座天塔震动了一下。一道光柱从塔顶落下，照在他身上。那不是助力，是修复程序启动了。
我脸色一变：“它要自愈！”
话音未落，寒星已经冲了出去。
她不是傻冲，而是踩着我之前布下的古船遗阵路线，避开黑烟最浓的区域。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
眼看她接近天道主脚下，那黑缝突然一张，喷出一道黑丝，直取她面门。
我甩出折扇，扇骨撞偏黑丝，寒星借势跃起，一拳砸向那道裂缝。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闷裂，像是玻璃被敲出裂痕。
黑液四溅，天道主仰头倒下，瘫坐在天塔顶端。眉心的缝暂时闭合，可我能看见，里面还有黑流在游走。
寒星落回地面，单膝跪地，锁骨下的契约纹路焦黑一圈，像是被火烧过。她喘着气，抬头看我：“断了吗？”
我摇头：“只是关了外网，内网还通着。”
抬头望向天塔，我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好家伙连天都开始打补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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