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第二道雷纹开始聚拢,寒星喘着气站起身,手还按在星盘碎片上。那破铜烂铁边栏裂纹交错,刚才那一巴掌似乎没白打,至少还能蹦出几个字。
我靠在石柱上,肋骨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扯的痛。嘴里有血腥味,没擦,也不想动。
但不能停。”,可这就够了。天道再新,也是由旧律拼起来的壳子。它改规则,改不了惯性。
我闭眼,意识沉进识海,翻开那本无形的手册。三千年来记下的漏洞全在脑子里,像一堆乱码塞进缓存。现在得一条条翻,找出能对上节拍的那一个。
寒星忽然朝前走了一步。
“别动。”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没听,反而加快脚步,手已经抬了起来。
我抬手一指,一道灵力凝成的禁制直接把她钉在原地。她踉跄一下,没能挣开。
“你干什么?”她扭头看我。
“我说过,你不是试毒的狗。”我撑着折扇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站住。“你是护法,不是祭品。”
她盯着我,眼神从急躁变成恼火:“那你倒是动啊!等死吗?”
我没理她,把注意力重新压回识海。
第二道劫是“油锅劫”,空中已经开始浮现出沸腾的黑浆,热浪扭曲了视线。这种劫不靠物理伤害,而是用怨念灼魂。普通人扛不住三息就会神志溃散。
星盘边栏突然闪了一下,蹦出两个字:蚀文。
然后就没下文了。
我眯起眼,左瞳的琉璃镜微微发烫。这是它要出活的征兆。
果然,在那一片翻滚的黑油之中,我看到了一丝不对劲——每一道符文生成时,都有极其短暂的卡顿,像是程序加载失败又强行重启。尤其是“蚀”字符文成型的瞬间,和刚才冥河虚影残留的气息撞在一起,出现了不到半秒的空白。
就是这个。
我不是在找现成的漏洞,而是在看它的代码怎么跑偏。
我忽然笑了。笑得有点难听,但确实是笑。
“找到了。”。”
寒星愣了一下:“你自己看出来的?”
“不然呢?”我抹了把嘴角的血,“手册里没写,是你拍醒的那块破盘给的线索,加上我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下的契约纹路。那地方还在发烫,金红色的光若隐若现。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它落下来。”。”
“你还能动手?”
“不能。”我承认,“但现在我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卡,卡多久。只要它一停,我就有办法。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想确认一件事。”我看着她,“你是不是真的准备拿命去换那点时间。”
她没回避我的目光:“如果是你,你会吗?”
我笑了下:“我会。”
她也笑了:“那不就得了。”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松口:“下次别擅自行动。你要死,也得等我下令。”
“行。”她点头,“那你可得快点下令,别老装深沉。”
头顶的油锅越烧越旺,黑浆翻滚,一股腐臭味弥漫开来。这不是普通的火,是用千百年积怨点燃的业火。
星盘边栏又闪了一下,这次是一行完整的提示:
“五息。”我低声说。
寒星立刻站到我侧后方,单手持戟形武器,另一只手按着星盘碎片。她没再往前冲,也没说话,只是稳住了位置。
这才是真正的配合。
四息。
我闭眼,最后一次校准识海中的节奏。脑内的手册自动调出了“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这条旧律,虽然新版天劫不认老规矩,但行为模式总有残留。就像人改了名字,说话还是带着口音。
三息。
我睁开眼,左手握紧折扇,右手悬在半空,指尖蓄着最后一丝灵力。这招不能晚,也不能早。必须卡在“蚀”字符文启动、却又被冥河气息干扰的那一瞬。
二息。
油锅轰然倾倒,黑浆如瀑布般砸落,空气中响起无数冤魂的哀嚎。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一息。
就在那团黑油即将触顶的刹那,我看到“蚀”字符文亮起,紧接着,因与冥河残息碰撞,出现了那个02秒的空白。
就是现在!
我手指猛地划出,口中低喝:“赦!”
那一瞬间,原本要烙印在我魂上的“蚀”字扭曲了一下,硬生生被替换成“赦”。油锅劫的力量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整片黑浆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雨洒落。
,!
劫,破了。
我没有倒下。
甚至没后退一步。
星盘边栏弹出一行字:
寒星瞪大眼:“你真改了?”
“改了个标点符号而已。”我收手,指尖一阵麻木,像是被电流穿过。脑袋嗡嗡作响,但思路比刚才清晰多了。
她忽然笑了:“你牛。”
我靠着折扇站稳,喘了口气:“废话少说,下一波是什么?”
我皱眉。
这种劫最恶心,不伤肉身,专剥神识外衣,一层层撕,直到你连“我是谁”都想不起来。
“这次我不让你上了。”我对寒星说。
“你还能扛几波?”她问。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它一定会用同样的节奏。先斩,再蚀,再缚,最后才是剥。它以为我在被动挨打,其实我在听它的呼吸声。”
她没再争,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我抬头看天。
劫云没有散,反而越聚越厚。九灭劫才走了两道,后面还有七道等着。
但我已经不怕了。
以前我是靠手册里的漏洞活着,现在不一样了。我能看见天道是怎么编这段代码的,能听见它运行时的杂音。它以为封了旧律就能杀我,可它忘了——最懂漏洞的人,从来不是靠别人写的答案过日子。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撕过神籍,改过命格,骂过天道,也被人当成妖星追杀了三千年。
现在,它还能再改一次。
寒星忽然轻声说:“阁主。”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有吗?”
“有。”她说,“笑得还挺瘆人。”
我收回目光,看向她:“那是你觉得可怕。我觉得,挺痛快。”
头顶雷纹再次跳动,第三道“缚”字符文开始凝聚。。”
寒星一愣:“你又知道了?”
“它出招太规律。”我说,“像背书的小孩,背到第三段就开始磕巴。”
她咧嘴一笑:“那你准备怎么治它?”
我抬起手,指尖沾了点唇角的血,在空中轻轻一点。
“等它磕巴的时候,”我说,“我就踹它一脚。”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