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能闹大,从离开京城的第一天他们就知道高山郡王的一举一动全都是官家心意。
可是这口气怎么能够咽下去!
卫国公满面怒容:“用不着你劝我。”
裴延舟实在拿不准他的态度,怎么敢轻易放开手:“国公爷,您这样子……”
“我有分寸!”卫国公嫌他废话多耽搁功夫,“你去不去?要是不去,我自己去!”
他用力的挥开裴延舟抓着他的那只手,大步流星朝着府门去。
直到上了马车,裴延舟几次欲言又止,全都被卫国公铁青的脸色给挡了回去。
赶车的人懂事得很,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绝对不敢耽误半分,很快就到了崔家府门外。
高山郡王带出门的二十来个钦差卫队几乎把崔家府门前团团围住,这种阵仗……
裴延舟竟不知道高山郡王到底是想闹大还是不想闹大。
进了府中,正堂屋里只有高山郡王和崔承器父子在。
卫国公脸色铁青,裴延舟面上也瞧不出什么情绪。
二人先去看高山郡王,又看崔承器父子。
卫国公冷哼着坐到高山郡王旁边那把官帽椅去。
高山郡王神色漠然,冷冰冰开口:“知道个大概了吧?”
卫国公嗯了声:“可是棺材里的人怎么会不是崔四娘子?那崔四娘子又到哪里去了?”
其实卫国公想问的有很多。
他还想知道高山郡王到底是怎么突然想到去挖坟开棺的。
这种事情简直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人家已经入土为安了,哪有上去就挖人家坟的?
更别说那崔四娘子如今的身份很不一般。
高山郡王不是贸然行事的人,要不是拿住了确凿的证据,他八成也不会干这事儿。
万一开了棺,里面就是崔四娘子,他开棺这事儿崔承器要能善罢甘休才怪了。
只是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也不好问。
高山郡王冷笑着把话接过来:“那就要问崔郡公了。”
他转过头看向崔承器:“人到齐了,崔郡公还是没什么想说的吗?”
崔承器僵在那儿,一言不发。
高山郡王挑眉:“郡公要是不知道,那我只能把崔家上下挨个带走去问了。崔四娘子假死,人不见了,有人情愿服下鹤顶红替她去死,我想这事儿不是她一个人能办到的。
替她死的那个人是谁,家里得过什么人的恩惠,又是谁帮着崔四娘子离开崔府,她究竟被送去了哪里,这些事情,咱们总要弄清楚的。”
他又叫卫国公:“恐怕还要调用军中,到时候封锁全城,挨家挨户的搜查,要是已经被送出了城,还有些难办。”
卫国公是会搭话的:“要是被送出了城确实麻烦,天高路远,上哪里去找人呢?总不能把河北道驻军全都派出去搜捕。”
他说搜捕,崔承器眉心就动了下:“她又无罪,卫国公说什么搜捕。”
崔承器脸色实在不好看,语气也不好。
裴延舟适时插了一句进来:“得天子赐婚而后死遁,如此瞒天过海的行径,是欺君之罪,她如何无罪?”
卫国公是实在太生气,一句话都懒得和崔承器多说。
而裴延舟是不知道他们来之前高山郡王问出来了多少,虽然方才的对话里,大概还是听得出,崔承器什么都没说,高山郡王什么也没问出来。
不过这种时候说的多了又怕坏了事,所以裴延舟在说完那番话之后干脆闭了嘴。
对于高山郡王来说,这话说的很合适,他顺势接过来:“我没带多少人,知道那棺材里躺着的不是崔四娘子的不超过十个,且一个比一个嘴严实。崔承器,我给你留了体面,你若是不要,那咱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他连名带姓的叫,实在少有。
在朝久了的人都知道,高山郡王脾气出了名的好,他随和惯了,跟谁说话都笑呵呵的,即便是当年在大理寺那样的地方,也从没和人红过脸。
他这样的出身,又没架子又和善,大家都喜欢和他共事,毕竟真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还是个能抗事儿且愿意担当的。
似目下这种情况,高山郡王可以说已经相当不给崔承器这个郡公脸面了。
崔承器还是沉默着。
高山郡王等了很久,他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打算,他干脆起身,作势要走。
卫国公和裴延舟倒是没动。
果然崔承器在高山郡王从他身边路过的时候叫住人:“郡王。”
高山郡王驻足侧目,动作一气呵成:“看来你又愿意说了?”
“事情都被发现了。”崔承器脸上写满了认命,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高山郡王其实也松了口气。
如果崔承器咬死了说他不知情,坚决不承认是他偷天换日帮着崔四娘死遁,后面的事情还真是难办。
他嘴上说的厉害,难道真能把崔家上下全都带回去问话吗?连开棺都做的那样隐秘,怎么可能真的声势浩大要问崔家的罪似的。
再说了,抛去挖坟掘墓,又不是什么体面的事儿。
要不是想通了其中关键,又在十多年前的卷宗里看到过类似的案情,他也不敢真的把崔四娘的坟给挖开。
高山郡王缓步又坐回去,他也不催,就那么等着崔承器开口。
“四娘根本不想嫁三殿下,我也不愿她嫁皇子。”
反正事情都这样了,崔承器索性开门见山,一开口就是最直截了当的。
他说完了看向高山郡王:“郡王是宗亲,听了这话一定不高兴,可我却想,郡王应当是最能明白我意思的吧?”
他又去看裴延舟:“知道你和三殿下交情好,我也不怕你来日回京告诉三殿下。官家赐婚,是天大的恩典,可我们崔家原本就用不着这样的恩典。”
崔承器一双眼里都是懊恼悔恨:“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些把四娘的婚事给定下来,弄到如今,只能死遁,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从今以后只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难道我不心疼吗?可我没办法!若是不让她走,嫁去了盛京,往后——她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