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什么？
梁善如有一瞬间压根儿就没反应过来崔二娘在说什么。
茫然从她脸上一闪而过，然后迅速布满她的眼底。
她就那样看着崔二娘，也不开口，也不追问。
崔二娘却看懂了。
她抿唇，这回倒是没有再犹豫，直截了当的说：“我想嫁给三殿下。”
梁善如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向崔二娘。
她甚至觉得崔二娘疯了。
崔家才干了这么荒唐的事，能落得个不予追究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她还敢……她怎么敢？
梁善如顿时觉得手脚发凉，都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说。
崔二娘就那么坐在那儿，坦然的，大方的，任由梁善如打量审视。
她想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那是早几年前了，大伯父进京面圣，带上了四娘，祖母的意思是既然带上了四娘，就把我们姐妹也一起带上，所以那次其实我和三娘是跟着一起去了盛京的，那也是我第一次遇见三殿下。
只不过四娘风头太盛，几乎没人注意到我和三娘，宫里贵妃的赏赐流水一样的送出来，却全都是赏给四娘的。
三娘是个没心的人，我却失落的很。
我想将来若是官家要指婚，八成也指不到我头上来了，在贵妃眼里，四娘就是最好的崔家女。”
崔二娘忽然苦笑了下：“其实从小到大，四娘都是外人眼里最好的崔氏女。别看她年纪比我们小，但处处出尽了风头，尤其她是长房女，和我们总有不一样的地方。
我以前从不觉得有什么，都是自家姐妹，她好，对我们也是有好处的。
女孩儿家出嫁选夫家，我们挑人家，人家也挑我们，博陵崔氏的名头再响，要挑门当户对的人家，难道人家家里就很不堪了吗？
四娘名声口碑在外，那就是崔氏教女有方，我其实跟着很沾光的。”
梁善如虽然没有姐妹，但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她还是明白的，听着崔二娘这些话，只是点了点头，仍然没吭声。
崔二娘抬眼看她，又说：“直到当年遇见三殿下，一见倾心……我一个女娘，是不该把这种话挂在嘴上说的，惹人笑话。不过这里没别人，我有求于你，也不在乎这些了。
梁小娘子，你和世子两情相悦，大概是能明白我的吧？”
梁善如是真不明白。
她和裴延舟……算得上两情相悦吗？她自己并不认为。
只不过是官家下了旨，这婚事对她来说好处要更多些，她从起初的抗拒到接受，用了短短数日而已。
既然接受了官家的赐婚，当然要接受裴延舟这个人。
她对裴延舟大概不是没感情，可要说到了何种地步……反正在她自己和裴延舟之间，她永远都不会放弃自己就是了。
梁善如不说话，崔二娘当她是害羞，自己说自己的：“官家赐婚的旨意送到博陵郡，我其实很难过，但只能接受，因为那是天子旨意，谁能违拗？况且当年我也想到了会是这样，横竖指婚落不到我头上来，也犯不上记恨四娘，她什么都没有做。”
“你还算是明白，没有被冲昏头脑。”梁善如总算开了口，不咸不淡的算是夸了崔二娘一句。
崔二娘还是笑了下：“这不是应该的吗？我和四娘才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不至于说我喜欢三殿下，但官家没有赐婚给我，我就要嫉恨四娘，对她做什么。”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要紧的是后面的事情。
崔二娘赶着又说：“所以梁小娘子，我方才说的事情……我知道崔家这次也许难逃一劫，如果官家降罪，那一切自然不必说了，欺君之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这我还是知道的。
届时我成了罪臣之女，自然也不敢妄想还能嫁三皇子，也不敢要梁小娘子替我说什么话。
我只是说，如果官家不降罪，此事轻轻揭过不提，官家还是要给三殿下选个合适的正妃的，四娘不在了，我也没有比谁差在哪里，当然也可以是官家的考虑之一。
到那个时候，梁小娘子能不能帮我说上两句话？”
梁善如是没有道理帮她的，这种事怎么帮？李弘豫娶什么人，那是官家和贵妃决定的事儿，谁也插手不了。
况且她根本不想跟李弘豫搅和到一起去。
她当然知道帮成了有好处，看官家这意思，太子之位非李弘豫莫属，他的正妃就是来日的太子妃，甚至是中宫皇后。
帮了崔二娘这个忙，将来的中宫欠了她一个天大的人情，那还有什么说的？
但她并不想。
“我大概是帮不了你的。”梁善如也不拖着她，“三殿下的婚事是官家圣心独裁，况且宫里还有贵妃，哪有我说话的份儿呢？而且崔家……其实你自己心里是明白的，崔郡公做出这种事，违抗圣旨，现在还让官家再给崔家的女娘指一次婚，难如登天。”
她也犯不上为了崔二娘去得罪官家和贵妃。
崔二娘脸上慌了一瞬：“我知道红口白牙来求人帮忙很难，毕竟我也给不了你任何承诺，况且你其实……也不缺我这个承诺。”她很无奈，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央求，“我不敢让你为我去得罪官家，世子和三殿下情同手足，哪怕只是在三殿下面前说上一嘴，让殿下知道有我这个人。”
她心里想的很好，官家只要不追究崔家，那就意味着博陵崔氏在朝堂上还有地位，对官家来说还有更大的用处，所以官家连这欺君之罪也愿意放过。
既然是这样，要指婚，崔氏女当然还是最好的选择。
没了四娘，无非就是从她和三娘里面选一个，总不至于去选北府庶出的那几个。
然而官家也有别的选择——太原王氏女，荥阳郑氏女，普天下的勋贵士族女娘实在太多，官家不追究，但心里也许隔应。
但要是三殿下自己开口，官家大抵没有不依他的。
崔二娘甚至站起身来，朝着梁善如的方向走过去几步：“梁小娘子，我一片痴心，若是有可能，你……求你帮帮我，成全我的这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