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二娘的一片痴心，却要梁善如来成全，何等可笑的一件事。
梁善如自认她绝对没有那么大的善心，也帮不了这个忙。
“我帮不了你，也成全不了你。”梁善如说的坚定，“这样的事，你求到谁面前都没有用，再不然，你去跟郡王说说看？”
崔二娘面如死灰：“我本以为……”
“你本以为我年轻，年纪相仿的女孩儿总会格外心软，你说的可怜些，就成了你的一片痴心，先前对自己妹妹的婚事既不嫉妒，又不眼红，从没想过要争或是抢，我更该同情你。”梁善如把她的话截过来，“却没想到我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说的话不算好听，崔二娘脸上挂不住，脸色也就不怎么好看。
但……她有卑劣的心思，被人家看穿了，这没什么可说的。
崔二娘到最后也只能苦笑：“我确实是这么想，横竖都已经这样了，说不定命都保不住，豁出去了也要来同你说一说，万一你心软呢？”她深吸了口气，“没想到你这么聪明，看穿我的心思。”
实际上梁善如都觉得官家未必会追究崔家的罪责。
不过这是她自己的揣测，没必要说给崔二娘听，扰乱人家的心思。
再说了就算官家不追究，再要赐婚也不一定落在崔氏女头上。
换了她是官家，遇上崔承器干的这种事，不杀了他都是仁善之君了，还对他家的女孩儿另眼看待？简直就是滑稽。
梁善如看着泪眼朦胧的崔二娘，想着这些天的相处，她这样的人，做到这份儿上，让人看着心里怪难受的。
“你回去吧。”梁善如喉咙紧了紧，“我实在帮不上你的忙。”
崔二娘讨了个没趣，知道继续耗着也没什么好结果，反倒会惹恼了这些人。
她身后只有一个崔家，但崔家如今岌岌可危。
崔二娘说好，慢悠悠起身的举动是还抱着一丝希望。
可是梁善如再不肯开口，她所有的期待都没了。
崔二娘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多谢你。你大可以骗过我，说是替我跟三殿下说一声，事后不提我也不会知道，这样坦诚的拒绝，也很难得了。”
梁善如说不上的难受：“你……你也很好。”
她能说的只有这个，再多的真是说不出口。
她更不会去想万一官家真的还愿意给崔氏女赐婚，而这桩婚事又真的落在崔二娘头上，将来她会怎么样。
那都不要紧，她不帮忙，也没拖累谁。
这世道的雪中送炭不容易，不落井下石更不容易。
梁善如是问心无愧。
崔二娘走后没多久，裴延舟就来了。
小丫头回了话他就想来，怕她应付不过来，也想看看崔二娘子到底要做什么。
是思来想去，揣测她的用意，才一直等到崔二娘走了才找过来。
彼时梁善如盘腿坐在拔步床上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延舟放慢动作，怕惊动她。
其实她看见了他：“进来了不出声，打算吓唬我吗？”
裴延舟说冤枉：“看你想事情这么出神，怕影响你，打乱了你的思绪。”他在另一侧坐下，“崔二娘子跟你说什么了？难得见你这么走神的样子。”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脸上很少有这样迷茫的表情，更不会发呆出神良久。
在她的认知里，发呆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梁善如给他添茶：“她说她喜欢三殿下，如果有可能，官家不追究崔家的罪责，还要再给三殿下指婚的话，希望我能帮她一把。”
裴延舟眼底掠过惊讶：“她喜欢三殿下？”
她点头：“说是当年和崔四娘子一起到京城那会儿，初遇三殿下，一见倾心，思慕了好几年。”
要是这么说，裴延舟反而不觉得意外了。
李弘豫那人，抛开狼子野心之外，确实是人模狗样。
官家的儿子嘛，文武双全，仪表堂堂，往那儿一站，就足够吸引小娘子们的眼光。
裴延舟吃了口茶：“你答应她了？”
梁善如古怪看他：“这种事情是好随便答应的？官家要给皇子赐婚，我有什么本事能干预插手？更别说崔家担着这么重的罪。虽然她说若是官家问罪，一切不提，那我也不能答应啊，万一给人知道我私下里应承她这种事，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我还当你听她几句话，一时心软，答应她呢。”
裴延舟本来也就是玩笑两句，谁知道梁善如冷哼一声：“你倒和崔二娘子是一样的心思。”
他短暂的惊讶过后，无奈的笑道：“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吃醋了。”
梁善如拿眼神横他，吃自己的茶不理人。
“玩笑话也要当真？”这下换成他添茶，讨好的问，“崔四娘子的事，不想问一问？”
“崔二娘来时说了几句，我大概猜到一些，是崔郡公不想让崔四娘子嫁三殿下，又知道圣旨违背不了，所以用了这种办法，帮着崔四娘子死遁躲嫁吧？”梁善如捧着那只小盏暖手，“我只是不明白，崔家就这么举足轻重，这么要紧？崔郡公不想嫁女，上一道奏本，官家还能逼着他把女儿嫁给三殿下？之前不是说太原王氏的女孩儿也是不错的选择吗？”
“话是这么说，真放在朝廷里又是另一番说辞。”裴延舟倒是很耐心，“崔承器远离朝堂多年，崔家子侄虽然争气，但崔承器自己有心，所以如今在京为官的根本就没有。
对官家来说，看中的仅仅是崔家门生故旧遍布朝堂这一点而已，但也并不是为了让崔家或是他家姻亲故旧去辅佐三殿下什么。”
梁善如皱眉：“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给朝臣们一个态度。”裴延舟说，“官家只是想让朝臣知道，他最属意的太子人选，从来只有三殿下。”
梁善如一下就沉默了，良久才说：“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立储竟也不能凭官家圣心独裁吗？”
裴延舟又觉得她可爱，揉了她一把：“这种事情自然是官家圣心独裁，但总得让朝臣们心服口服，否则东宫太子不能服众，于朝堂安定无益，再说了，官家从来是这样的，他想做的事，也得朝臣们先上折子，他的心意，最后都会变成朝臣们所请，这才会选中博陵崔氏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