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六子躬身退下时,听见少爷最后一句嘱咐:&34;活着回来。
这句话让六子鼻子一酸,他们这些人要是没有少爷不知道在哪做牛做马呢,这次定要为少爷在京城杀出一条血路来。
等六子走后,萧砚舟揉了揉眉心,转向侍立在一旁的石头和小桃。
石头和小桃应下。
最后是芸娘。
芸娘身子一颤,手中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芸娘这才点点头,“少爷放心,我一定打理好织布坊,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回到青州第三天,萧砚舟就一头扎进了书房。
窗外秋雨淅沥沥地下着,打在窗棂上啪嗒作响。
萧砚舟却连头都没抬一下,整个人都快埋进书堆里了。
桌上摊着的《会试录要》被他翻得卷了边,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连空白处都挤满了蝇头小楷。
小桃端着参茶进来时,差点被满屋子的书卷绊倒。
她看着自家少爷那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着急:&34;少爷!这都申时了,您连午膳都没动一口!
萧砚舟这才抬起头,眼睛却还盯着书页:&34;啊?哦放那儿吧。
说完又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34;&39;王者以民为天&39;这道,钱大人去年判卷时最看重实务对策&34;
小桃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把冷掉的饭菜端出去热。
回来时发现少爷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砚台里的墨又快见底了。
她悄悄往灯盏里添了勺油,火光映着萧砚舟眼底的血丝,显得格外刺眼。
小桃轻声答应。
夜半雨停时,书房灯火仍亮。
与此同时,青州城西的一处僻静院落里,朱长治正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他随手把葡萄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又笑了:&34;去年还是个为所欲为的纨绔,今年就成了勤学苦读的一省解元?
朱长治眯了眯眼,手指在榻沿轻轻敲了敲:&34;这小子行啊,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次朱长治出京,明面上是奉旨巡查水患,实则是来查赈灾银两的贪腐案。
朝廷拨下来的三百万两赈灾银子,到了地方上竟有大半不翼而飞。
临江省下辖的五个府遭了灾,本该用来修筑堤坝、发放米粮的银子被人层层盘剥,最后落到灾民手里的,连十之一二都不到。
朱长治展开一看,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信上写着:青州府因堤坝失修,洪水冲垮三个县,淹死百姓两千余人;临江府饿殍遍野,灾民易子而食;最惨的是青阳府,瘟疫横行,尸横遍野,光是掩埋的尸体就堆满了三个乱葬岗
他想起离京前,父皇在御书房对他说的那番话:&34;这次你去,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朕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灾民的救命钱上动手脚!
如今看到这触目惊心的数字,朱长治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靴子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临江府是大皇子朱长洛的地盘,这里的官员几乎全是他的门生。
而贪腐的银两,最终都流进了大皇子的私库,供他挥霍。
朱长治掂了掂手里的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34;这次,我看他怎么兜着走。
临江府衙内,知府王德海一把将青花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跪在地上的水匪头子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大气不敢出。
王德海一把推开茶盏,茶水洒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