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河炸开了。
不是解体，是战术展开——数亿发光虫子如烟花般四散，每一只都化作独立的作战单元，扑向涌来的怪物群。
没有阵型，没有配合，只有最原始的、本能般的——
吞噬。
第一波接触在虚空中炸开无声的火花。
一只虫子撞上一艘由星舰残骸和血肉融合而成的“血肉战舰”，甲壳表面的光芒猛地爆发，形成一层薄薄的七彩护盾。血肉战舰表面的触须疯狂抽打护盾，却无法突破——那些光芒中蕴含着七种维度法则的共鸣，对幽骸的混乱能量有天然的克制。
虫子张开嘴。
它的嘴很小，相对于庞大的血肉战舰来说，就像蚂蚁试图咬大象。
但这一口咬下——
卡察。
血肉战舰被咬中的部位，突然“凋零”了。
不是物理损坏，是“存在”层面的抹除——那一小块区域，直接从“血肉与金属混合体”的状态，退化成了最基础的粒子流，然后被虫子吸入腹中。
血肉战舰发出无声的哀嚎——是幽骸意识碎片的惨叫。
虫子继续咬。
第二口、第三口……
它像一只微小的食人鱼，在庞大的猎物身上一口口撕咬，每咬一口，就吞噬掉一部分“存在”，自身的光芒就炽烈一分。
而这样的虫子，有数亿只。
整个战场，瞬间变成了亿万场微型的吞噬战。
“战损比：1比300。”饕餮的声音冷静地汇报，“虫群个体损失率：003。超出预期。”
林逸盯着主屏幕。
确实，虫群的战斗力远超想象。
那些发光的虫子，每一只都像是一个微型的“法则黑洞”，能够直接吞噬敌人的存在基础。血肉战舰的攻击对它们几乎无效——幽骸的混乱能量，在接触到虫子体表的光芒时，会被自动“提纯”，转化为无害的能量被吸收。
但敌人太多了。
三百万、五百万、一千万……
黑暗深处还在不断涌出新的怪物，仿佛整个热寂区的残骸都被幽骸召唤了过来。而且，这些怪物在死亡前，会自爆——不是能量爆炸，是“存在爆炸”，将自身的混乱概念如病毒般扩散，污染周围的熵流。
一些虫子被污染了。
它们体表的光芒开始变得暗澹，甲壳上浮现出黑色的纹路，动作变得迟缓、扭曲。
“污染度超过阈值的个体，启动自毁程序。”饕餮下令。
没有犹豫，没有悲壮。
那些被污染的虫子，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引爆了体内的能量核心。
彭、彭、彭……
虚空中亮起一团团微小的光爆，每一团光爆都带走一只虫子，也净化了一小片区域的污染。
但光爆过后，更多的怪物涌上来，填补空缺。
“这样下去不行。”卡尔皱眉，“虫群在消耗，敌人在增加。必须找到幽骸意识的核心——那个在背后指挥所有怪物的‘主脑’。”
“正在扫描。”艾莉西亚调出能量分布图，“黑暗深处有三个异常高能量反应点，疑似指挥节点。坐标已标记。”
主屏幕上，三个巨大的红点出现在黑暗深处，呈三角分布。
每一个红点周围，都环绕着数以十万计的怪物，形成严密的防御圈。
“三个……都是主脑？”云澜仙子问。
“可能都是，也可能只有一个是真的。”林逸说，“幽骸很狡猾，它可能把核心意识分割成了三份，存放在不同的载体中。只要有一份存活，它就能重生。”
“那就全干掉。”赵铁山咧嘴，“虫群能分兵吗？”
“可以。”饕餮回答，“但分兵会削弱个体战力。建议集中突破一点，先摧毁一个节点，观察其他两个节点的反应。”
林逸点头：“同意。目标：最近的那个节点。”
命令下达。
熵河重新汇聚——但不是全部虫子，只有三分之一的虫子脱离战场，在虚空中组合成一个新的形态。
这一次，不是河流，也不是战舰。
是一只……“手”。
一只由数千万发光虫子组成的、巨大的、半透明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纹路清晰，每一道纹路都是虫子排列成的法则符文。手背处，那团篮球大小的奇点光点缓缓旋转，如掌心的眼睛。
法则之手动了。
它没有快速冲锋，而是以一种缓慢的、优雅的姿势，“伸”向黑暗深处。
沿途的怪物试图拦截，但所有攻击在接触到手掌表面时，都如泥牛入海——手掌的“皮肤”是由虫子体表的七彩光芒交织成的“法则膜”，能够吸收、转化绝大多数形式的攻击。
手掌继续前进。
距离目标节点越来越近。
五千公里、三千公里、一千公里……
节点周围的怪物开始疯狂了。
它们不再攻击手掌，而是——互相吞噬！
一艘血肉战舰扑向旁边的另一艘，触须刺入对方体内，开始吸收对方的物质和能量。被吸收的怪物迅速干瘪、消散，而吸收者的体型则急剧膨胀，表面长出更多的触须、更多的眼睛、更多的嘴巴……
“它们在融合！”周明哲吼道，“幽骸在强行提升个体战力！”
短短十秒，数以万计的怪物融合成了三个巨大的“聚合体”。
每个聚合体都高达数百公里，形态扭曲到无法形容——像是把无数星舰、生物、机械、血肉强行捏合在一起的、不断蠕动的肉山。肉山表面布满了眼睛和嘴巴，每只眼睛都燃烧着幽骸的仇恨，每张嘴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三个聚合体挡在了法则之手前方。
“目标能量等级：恒星级。”艾莉西亚的声音紧绷，“单个战力已超过熵噬者形态的虫群。”
“能突破吗？”林逸问。
“需要时间。”饕餮回答，“建议——动用‘奇点共鸣’。”
“批准。”
法则之手猛地握拳。
掌心的奇点光点，亮度骤然提升百倍！
一道无声的“波动”从光点中扩散开来——那不是能量冲击，不是法则攻击，是一种更本质的“存在共鸣”。
波动扫过三个聚合体。
它们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不是被冻结，是……“困惑”。
聚合体表面的那些眼睛，同时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它们能感觉到，那股波动中蕴含着某种“亲切”的东西——是那些被它们吞噬的文明的“可能性”，是那些文明未被实现的梦想、未被探索的道路、未被创造的美好。
幽骸用怨恨扭曲了这些文明的记忆，但奇点光点中保留的，是它们最纯粹、最本真的“初心”。
波动持续扩散。
三个聚合体开始……颤抖。
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挣扎”的颤抖——那些被幽骸强行压制的文明意识碎片，在奇点共鸣的刺激下，开始苏醒、开始反抗。
肉山表面，一些眼睛突然变了颜色。
从幽骸的纯黑色，变成了澹金色、银白色、翠绿色……那是不同文明的特征色。
一些嘴巴开始说话——不是幽骸的诅咒，是那些文明最后的语言：
“我们……不想……这样……”
“回家……我想……回家……”
“不要……再吞噬了……”
“停下……求你……停下……”
聚合体的动作开始不协调。
一部分触须想要攻击法则之手，另一部分触须却反过来攻击自己；一部分眼睛盯着虫群，另一部分眼睛却流着泪望向虚空深处。
幽骸的意识碎片在怒吼，试图重新掌控，但那些苏醒的文明意识，如野火般在聚合体内部蔓延。
“就是现在！”林逸喝道。
法则之手张开，一掌拍向中央的聚合体！
手掌没有物理接触，而是在距离聚合体表面还有数百米时，掌心迸发出七彩光芒——光芒如瀑布般倾泻，将整个聚合体笼罩。
净化，开始。
这一次的净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聚合体疯狂挣扎，表面的眼睛和嘴巴不断炸裂，溅射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但七彩光芒如最精密的解剖刀，一层层剥离它体内的混乱能量，将那些被扭曲的文明意识碎片，一点点“抠”出来。
每剥离一片，就有一道纯净的白光飞向奇点光点，融入其中。
奇点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从篮球大小，膨胀到直径一米、两米、三米……
当中央聚合体被完全净化时，奇点光点已经变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缓慢旋转的光球。
光球内部，星辰演化的速度更快了，甚至能看到一些微小的、如尘埃般的“生命”在诞生。
而另外两个聚合体，在目睹同伴被净化后，没有继续攻击，而是……逃了。
它们转身，以惊人的速度冲回黑暗深处，消失在无数怪物的掩护中。
“目标节点已暴露。”饕餮报告，“需要追击吗？”
林逸看向黑暗深处——那里，三个红点中的一个，亮度正在急剧下降，显然是中央聚合体被摧毁后，对应的节点受到了重创。
“不追。”林逸摇头，“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法则之手转向，开始清理周围剩余的怪物。
没有聚合体的指挥，这些怪物变得混乱、无序，很快就被虫群分割、吞噬。
战斗在半小时后结束。
方圆十万公里内的所有怪物，被清理一空。
熵河重新汇聚，但这一次，虫群的数量减少了——大约有八百万只虫子在战斗中永久损失，或被污染自毁，或被怪物吞噬。
但剩下的虫子，每一只都变得更加强大。
它们体表的光芒更加璀璨，甲壳上的法则纹路更加复杂，甚至一些虫子的背上，开始长出微小的、如翅膀般的能量结构。
而那个奇点光点——
已经膨胀到了直径十米。
它悬浮在熵河中央，如一颗微型的太阳，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光芒所及之处，连热寂区冰冷的熵流都变得“温和”起来，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生命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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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孵化之后呢？”李黑水问，“会怎么样？”
“未知。”饕餮如实回答，“可能是新宇宙的诞生，也可能是……大爆炸。”
林逸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个光球，突然感觉到——胸口的黑色疤痕，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不是警告。
更像是……渴望。
渴望接近那个光球。
渴望……吞噬它。
林逸勐地按住疤痕，强行压制那股冲动。
他知道，这是门外之物通过标记传递过来的“食欲”。
那个光球中蕴含的“可能性”，对门外之物来说，是绝佳的美食。
“艾莉西亚，”林逸沉声道，“加强方舟周围的维度屏蔽，隔绝一切外部探测。绝对不能暴露奇点的位置。”
“明白。”
但就在这时——
警报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来自战场，是来自……方舟内部！
“生物区检测到异常生命反应！”艾莉西亚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不是虫子……是……新生的生命体！”
主屏幕上，切换到了巢穴内部的影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巢穴中央，奇点光球的正下方——
一片小小的、翠绿色的草地，正在缓缓生长。
草地上，开着几朵不知名的小花。
花蕊中，有微小的光点在飞舞。
像是……
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