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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霜花名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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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代品,”他对着冰面喃喃自语,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凝成一团转瞬即逝的幽魂,“他们总说人是螺丝钉,可螺丝钉至少拧紧了不会自己松动。我呢?连颗废钉子都不如。”

他住的“工人新村”是座巨大而破败的灰色蜂巢,由赫鲁晓夫时代仓促建成的四层筒子楼组成。楼道里弥漫着卷心菜汤、湿羊毛和陈年墙灰的浊气。声控灯早坏了,伊利亚摸黑爬上四楼,在四十七号房门前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听见门内传来细微的、瓷器相碰的轻响——像有人在他那张瘸腿小桌上摆放茶杯。

伊利亚猛地推开门。炉火正旺,映着一个纤细的背影。女人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深栗色长发松松挽起,正将冒着热气的茶壶从炉上移开。她转过身,伊利亚手里的小提琴盒“哐当”砸在地上。

伊利亚认得这张脸。档案室深处,一九五三年的死亡注销单上,柳芭·费多谢耶夫娜·维什涅娃的照片。她死于肺结核,独居在四十七号房,死后三个月才被邻居发现——因为房租欠缴单贴满了门板。可眼前的柳芭,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炉火的光竟穿透她半握的拳头,在墙上投下幽蓝的影子。

“您您是鬼魂?”伊利亚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块冻硬的土豆。

柳芭将一杯热茶塞进他冰凉的手心,杯壁的温度真实得烫人。“叫我柳芭就好。档案上说您被调走了,可这屋子还空着。我想,总该有人替您守着炉火。”她灰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况且,我无处可去。住房委员会的名册上,四十七号房的住户仍是‘柳芭·费多谢耶夫娜’。他们忘了把我划掉。”

伊利亚猛地灌下滚烫的茶,越橘的酸涩在舌尖炸开。他想起今早档案室的乱象:新来的年轻干事把一九五十年代的死亡注销单和现住户申请混在一起,蒸汽管道爆裂的白雾中,纸页如雪片般飞散。“所以您是被档案困在这里?”

“是被遗忘困在这里。”柳芭的指尖抚过桌面一道深深的刻痕,“人们用名字记住我,又用新的名字覆盖我。就像伏尔加河的冰,年年碎裂,年年重结,底下沉着多少叫不出名字的尸骨?”她忽然倾身,冰冷的手指触到伊利亚的手腕,“您今天在委员会,是不是听见他们说——‘普罗霍罗夫同志可以被替代’?”

伊利亚浑身一颤。下午主任确实拍着他的肩:“小伊利亚,别难过。下诺夫哥罗德这么大,缺你一个抄写员?明天就有新人顶上!”那轻飘飘的语气,比伏尔加河的冰更刺骨。

“我替您难过,”柳芭的声音像雪落进枯井,“他们用名字替换名字,用活人替换死人,用新人替换旧人可人心不是档案袋,装不满也倒不空。”她灰蓝色的眼中泛起水光,“艾莉娜离开时,是不是也这么说?”

伊利亚手中的茶杯“啪”地摔碎。艾莉娜——他死去的妻子,五年前在产床上闭上眼,怀里是未能啼哭的婴儿。葬礼后,住房委员会的干事就登门了:“普罗霍罗夫同志,您现在单身一人,不符合家庭住房标准。我们给您换个单人宿舍”柳芭如何知道这些?炉火噼啪炸响,伊利亚在飞溅的火星中看见柳芭的裙摆无风自动,她半透明的脚踝下,地板缝隙里渗出暗红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血?”伊利亚踉跄后退。

“是四七年的伏特加,”柳芭的嘴角弯起奇异的弧度,“那年冬天太冷,我典当了母亲留下的银胸针,换来半瓶酒暖身子。喝完发现是工业酒精勾兑的。”她裙摆上的暗红渍痕蔓延开来,在地板上汇成一行西里尔字母:多余的人。

伊利亚瘫坐在椅子上,看着血字在炉火中蒸发。窗外雪下得更急了,玻璃窗结满冰霜。柳芭忽然贴近窗子,用指尖在霜花上飞快地写画。冰晶在她苍白的指下融化又冻结,显出两个名字:

“看,”她轻声说,“至少在霜花上,我们不会被覆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日子,四十七号房成了伊利亚唯一的避难所。每天下班,推开那扇掉漆的绿门,炉火永远烧得正好。柳芭会准备好热茶和一小碟腌黄瓜,灰蓝色的眼睛在蒸汽后静静望着他。她从不问伊利亚的工作,却总在他疲惫时,用冰凉的手指按揉他僵硬的肩颈。有次伊利亚带回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麦面包,柳芭在炉火上烤软了它,抹上自制的越橘酱。“我在档案室看见了,”她突然说,“新来的工程师叫彼得罗夫,三个孩子,妻子在纺织厂三班倒。他需要这间屋子,就像溺水的人需要浮木。”

伊利亚盯着面包上融化的黄油:“可我也需要它!十五年!我替委员会抄写了十五年的谎言!那些‘住房困难户’的申请,哪份不是被压在抽屉底层?哪份不是被‘更有贡献的人’顶替?现在轮到我自己”他声音哽住,面包碎屑掉在膝盖上。

柳芭的指尖拂过他颤抖的手背,没有一丝暖意。“您知道我为何困在五三年吗?那年住房改革,我从十平米的单间被迁到六平米的床位。搬家工人把我的书全扔进雪堆,说‘死人不需要托尔斯泰’。我在新床位咳着血写申诉信,信纸被同屋的女人垫了花盆。临死前夜,我听见她在隔壁对丈夫说:‘谢天谢地,明天这痨病鬼就搬走了,我的侄女就能从乌拉尔调来。’”柳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人不是被死亡带走的,伊利亚·谢尔盖耶维奇。是被活人用‘替换’这个字眼,一点点冻死的。”

伊利亚抬头,发现柳芭的身形在炉火中微微晃动,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墙角那盆枯死的天竺葵,竟在她脚边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您在消失”伊利亚惊觉。

“因为您在忘记我。”柳芭的灰蓝色眼眸黯淡下去,“今早您在委员会,是不是填了新宿舍的接收单?”

伊利亚猛地站起。今早主任递来一张表格,红印戳着“临时安置”。他签了名,甚至没看清地址。“我我只是不想睡锅炉房!”

“而我,”柳芭的身影淡得近乎透明,墙上的影子只剩一道浅痕,“连锅炉房都进不去。费多谢耶夫娜早已是注销的名字。可您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她冰凉的手抚上伊利亚的脸颊,“您替我守着这间屋子,却不敢在档案里写下我的名字。您害怕被当成疯子,害怕失去最后一点体面就像当年艾莉娜下葬时,您没敢在死亡证明上写‘难产’,只写了‘急性肺炎’——怕影响您的工作表现。”

伊利亚如遭雷击。五年前那个雪夜,接生婆偷偷塞给他染血的产钳:“是主任夫人插队占了产房,您妻子在走廊等了六小时”他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渗出:“对不起柳芭,对不起”

“别哭,”柳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身影已散作点点幽蓝光斑,如雪夜里的萤火,“在霜花上,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这就够了。”最后一点光斑飘向窗台,在厚厚的冰霜上凝成一个小小的、完整的柳芭·费多谢耶夫娜签名。炉火“噗”地熄灭,屋内只剩刺骨的寒意。桌上茶杯空空如也,杯底凝着一圈暗红的渍痕,像干涸的血,又像越橘酱。

伊利亚抓起大衣冲进风雪。他要去住房委员会档案室,他要找出一九五三年的注销单,他要亲手把柳芭的名字重新写进活人名册!雪片抽打着他的脸,伏尔加河在黑暗中呜咽。蜂巢般的筒子楼沉默矗立,每一扇结霜的窗户后,都藏着被替换的幽灵。

档案室在区政府地下室,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伊利亚用配给的伏特加贿赂了守夜老头,撬开一九五三年的死亡注销柜。费多谢耶夫娜·维什涅娃的名字旁盖着“注销”红章,住址正是四十七号房。他颤抖着拿起钢笔,蘸饱墨水,在名字上方用力写下:“恢复居住权”。墨迹未干,整排档案柜突然剧烈震动!柜门“哐当”弹开,一九五零年代的死亡注销单如黑蝶般狂舞。灯光忽明忽灭,伊利亚在闪烁的阴影里看见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从纸页中升起:穿工装的青年、抱襁褓的妇人、拄拐的老人他们灰白的嘴唇无声开合,吐出同一个词:“替代”。

“你们不是档案!”伊利亚挥舞钢笔,墨汁甩在墙上像黑色血点,“你们是人!是有名字的人!”

灯光骤然全灭。黑暗中,冰冷的手指扼住他的喉咙。无数声音在耳畔嘶嘶作响:“写下你的名字让我们替换你”伊利亚拼命挣扎,钢笔脱手飞出,“当啷”砸在水泥地上。就在窒息感达到顶点时,窗缝钻进一缕月光,照在柳芭的注销单上。霜花凝结的签名在月光下幽幽发亮。扼住他的力量瞬间消失。

守夜老头提着煤油灯冲进来:“普罗霍罗夫!你疯了?一九五三年的档案不能动!斯大林同志亲自批示过”老头突然噤声,惊恐地瞪着伊利亚身后。伊利亚回头——月光中,柳芭的幻影静静立在档案柜前,灰蓝色的眼眸流淌着冰河般的光。她对老头微微颔首,老人大汗淋漓地退了出去,反手锁上铁门。

!“他们怕我,”柳芭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因为我知道所有被替换的名字。一九四八年大清洗时,这间地下室填满了‘消失者’的档案。有个叫萨沙的男孩,才十七岁,只因在课堂上念了阿赫玛托娃的诗,全家被迁出公寓。接替他们的是区党委书记的小舅子”柳芭的幻影飘到一排柜子前,指尖拂过积尘,“看,第三层,左边数第七个抽屉。里面是萨沙的日记,写满被替换的恐惧。”

伊利亚拉开抽屉,一本皮面笔记本静静躺着。翻开泛黄的纸页,稚嫩的笔迹写着:“今天妈妈哭了。她说新邻居搬进来时,把爸爸的军功章扔进了垃圾箱。他们说‘死人不需要荣誉’。可爸爸是为保卫斯大林格勒死的我害怕,等我长大,会不会也变成垃圾箱里的东西?”

“萨沙后来怎样了?”伊利亚声音发颤。

“他跳了伏尔加河。”柳芭的幻影贴在冰冷的铁柜上,像一幅褪色的壁画,“但比死亡更冷的是——十年后,接替他们房子的书记小舅子,也因贪污被捕。新搬进来的家庭,把萨沙家留下的墙纸全撕了,说‘晦气’。他们不知道,墙纸底下,萨沙用铅笔写满了自己的名字。”

伊利亚合上日记,泪水滴在封皮上。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您不离开四十七号房,并非因为名册忘了注销您您是在守护所有被抹掉的名字?”

柳芭的幻影在月光下微微波动,像水中的倒影。“每个被替换的灵魂,都渴望一个记得他们名字的人。谢尔盖耶维奇,您替艾莉娜签了假的死亡证明,替三千多个‘住房困难户’压下申诉信您用遗忘筑起高墙,以为能挡住自己的痛苦。可墙塌时,埋葬的是所有被您遗忘的人。”

地下室的寒气刺入骨髓。伊利亚脱下大衣裹住单薄的幻影——大衣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落在地上。“告诉我,怎样才能帮您?”

“烧掉这间档案室。”柳芭的声音轻如雪落,“让所有被遗忘的名字,在火里获得自由。”

“不!”伊利亚脱口而出,“火会烧掉活人的希望!隔壁柜子里有今年三百份住房申请,都是和我一样的人”

“那就选择。”柳芭的灰蓝色眼眸直视他,“替委员会继续当螺丝钉,像替换柳芭一样替换别人;或者,做一根会生锈、会断裂、但始终记得自己名字的旧钉子。”

黎明的微光从高窗渗入。柳芭的幻影开始消散,最后的话语凝成霜花,印在伊利亚的掌心:“记住我,伊利亚。在霜花上,在雪地里,在你心里——只要有一个地方写着‘柳芭·费多谢耶夫娜’,我就不是替代品。”

三天期限到了。伊利亚抱着纸箱站在四十七号房门口。屋里炉火熄灭,桌椅蒙尘,只有窗玻璃上,霜花凝结成两个并肩的名字:伊利亚·谢尔盖耶维奇 和 柳芭·费多谢耶夫娜。他轻轻刮掉自己的名字,只留下柳芭的。纸箱里装着小提琴、艾莉娜的银梳子,还有萨沙的日记本。

新来的工程师彼得罗夫一家已经等在楼道。三个孩子好奇地打量着伊利亚,妻子怀里抱着刚烤好的黑麦面包。“普罗霍罗夫同志,”彼得罗夫局促地说,“我们很抱歉。委员会说这是规定”

伊利亚把纸箱塞进对方怀里,里面掉出萨沙的日记。他弯腰捡起,在泛黄的扉页上写下:“致未来的四十七号房主人:墙纸底下,藏着一个叫萨沙的男孩。请别撕掉它。”他将本子塞回纸箱,对彼得罗夫的妻子微笑:“面包很香。替我留个床位,好吗?锅炉房太冷。”

下诺夫哥罗德的雪不知何时停了。伊利亚沿着伏尔加河步行,前往城郊的临时工棚。晨光刺破云层,照亮河面龟裂的冰层。他路过国营商店,橱窗倒影中,自己鬓角已染霜。玻璃上凝结的冰花里,西里尔字母如藤蔓般蔓延,交织成无数陌生的名字——阿纳托利、塔季扬娜、尼古拉、瓦伦蒂娜那些被住房委员会注销的、被生活碾碎的、被亲人遗忘的名字,在霜花中静静呼吸。

“看啊,”伊利亚对倒影中的自己低语,“我们都在这里。”

工棚在伏尔加河拐弯处,原是废弃的木材仓库。铁皮屋顶漏着风雪,二十张铁架床挤在弥漫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空间里。床头钉着一块木板,用粉笔写着住户名单。伊利亚找到最角落的床位,铺开薄毯。对面床铺的老工人咳嗽着递来半杯热茶:“新来的?叫什么名字?我帮你登记。”

伊利亚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蔓延。他掏出铅笔,在木板空白处写下:

四十七号房(旧居)

老工人凑近看:“四十七号房?那不是分给彼得罗夫工程师了吗?”

“是啊,”伊利亚吹开茶面的浮沫,“可霜花上的名字,不会搬走。”

深夜,工棚鼾声如雷。伊利亚裹着毯子坐在窗边,看月光照亮玻璃上的冰霜。他用冻红的手指在霜花上缓慢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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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三至一九五三(生卒年)

并非多余之人

写完最后一笔,寒气突然退去。炉火般暖意从指尖流遍全身。月光下,霜花中浮现出柳芭灰蓝色的眼眸,像两颗沉在冰湖底的星辰。她没有说话,只是对伊利亚轻轻微笑。窗玻璃映出伊利亚的脸——皱纹里嵌着煤灰,可嘴角上扬的弧度,竟像少年。

次日清晨,工棚广播突然响起刺耳的电流声。区住房委员会的通知在杂音中断断续续:“紧急通知普罗霍罗夫同志调查发现您擅自篡改档案记录撤销临时安置资格即刻起无家可归人员统一遣送至沃尔库塔劳改营”

广播戛然而止。工棚里死一般寂静。二十双眼睛从被窝里抬起,望向角落的伊利亚。老工人默默挪开自己的铺盖,露出底下一块干燥的木板:“坐这儿吧,同志。西伯利亚的冬天,比伏尔加河的冰更冷。可人心里有团火,雪就冻不住名字。”

伊利亚没有动。他走到结霜的窗前,用指甲在冰花上刻下新的名字。霜花蔓延,覆盖了整面玻璃,像一张巨大的、晶莹的名册。工棚里的人陆续起身,围到窗边。一个独臂老兵用残肢按着玻璃:“写上我的名字,同志。彼得罗夫,一九四三年在斯大林格勒丢的胳膊,一九五八年因‘生活作风问题’被赶出公寓”人轻声说:“娜塔莎·瓦西里耶夫娜,丈夫死在古拉格,委员会说‘单身母亲不符合三口之家标准’”

霜花名册越写越长。伊利亚的指尖冻得发紫,可心口滚烫。当劳改营的卡车轰鸣着停在工棚外时,他正写下最后一个名字:柳芭·费多谢耶夫娜。车门打开,穿军大衣的押送员跳下车,呵出的白气在晨光中蒸腾。

押送员推开工棚铁门,寒风卷着雪片灌入。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霜花覆盖的窗户上,愣住了。整面玻璃宛如冰雕的圣像壁,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在朝阳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他抬手想擦掉霜花,指尖触到冰面的瞬间,却像被烫到般缩回。他沉默地站了很久,最后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小本子,对照着霜花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抄录下来。

“沃尔库塔不是终点,”押送员将小本子揣回怀里,声音沙哑,“我父亲的名字,也在某个霜花上。走吧,普罗霍罗夫同志。路上冷,我带了伏特加。”

卡车在雪原上颠簸前行。伊利亚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押送员递来的酒壶在手中传递,劣质伏特加烧灼着喉咙。他忽然感到一阵暖意——不是酒,是某种更恒久的东西。透过结霜的车窗,他看见无垠雪原上,无数冰晶折射着阳光,每一粒霜花里,都映着一个不肯被遗忘的名字。风雪中,似乎有女人轻柔的歌声飘来,唱着古老的民谣,关于伏尔加河的冰层下,沉睡的星辰如何守护迷途的旅人。

伊利亚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呵出一口白气。霜花悄然凝结,覆盖了他唇边的水雾,也覆盖了车窗外苍茫的白色世界。玻璃深处,柳芭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他,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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