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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红镰刀与黑面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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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噩罗海城,卢比扬卡附近

1937年10月15日,噩罗海城的秋天像往常一样来得突然而决绝。前一天还是金色的温暖,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灰色的寒冷。人民委员部第三处副处长德米特里·阿列克谢耶维奇·沃尔科夫来说,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天气上——更体现在他办公桌上那张盖着深红色印章的公文上。

那是一张逮捕令。

不是普通的逮捕令,而是特别程序逮捕令——这意味着被逮捕者不需要经过正常的司法程序,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审判,甚至不需要罪名。只需要一个签名,一个人就会从地球上消失,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字迹一样干净。

沃尔科夫用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张纸。他的手指很奇特——苍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像是长期缺乏阳光和新鲜空气。但正是这双手,在过去的一年里签署了三百四十七份类似的逮捕令,每一份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终结,一个家庭的分崩离析,一个存在的彻底抹除。

今天的人选是谁呢?他轻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产生了微弱的回声。

他翻开逮捕令,看到上面的名字:伊万·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噩罗海城市立图书馆副馆长,被指控在图书馆系统中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

沃尔科夫皱了皱眉。图书馆副馆长?这听起来太过平常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们逮捕了红军元帅、工厂厂长、着名诗人、甚至一位发明了新型拖拉机轴承的工程师。但图书馆副馆长?这似乎降低了他们工作的重要性。

他按响了桌上的铃。几秒钟后,门开了,走进来两个穿灰色风衣的人。他们长得如此相似,以至于沃尔科夫怀疑他们是不是兄弟——同样的灰色面孔,同样的空洞眼神,同样的机械步伐。

去逮捕这个人,沃尔科夫把逮捕令递给他们,但首先告诉我,你们对图书馆有什么了解?

左边的灰衣人眨了眨眼,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需要巨大的努力:图书馆是存储知识的地方,同志。存储着危险的知识。

什么样的知识是危险的?沃尔科夫感兴趣地问。

所有未经批准的知识,右边的灰衣人回答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张砂纸在互相摩擦,所有未经审查的思想。所有未被消毒的真相。

沃尔科夫满意地点点头。这就是他训练的成果——不是思考者,而是意识形态的过滤器。不是人,而是思想的清道夫。

很好,他说道,去吧。记住——要安静,要迅速,要彻底。

灰衣人们离开后,沃尔科夫走到窗前。从他的办公室窗户,他能看到卢比扬卡广场的一角——那里永远停着几辆黑色的汽车,永远站着几个穿风衣的人,永远等待着下一个。

他想起自己的导师曾经告诉过他:在安全工作领域,最重要的不是抓住罪犯,而是制造罪犯。因为只有在制造过程中,你才能真正理解权力的本质。

当时他还年轻,不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现在他明白了。制造罪犯不是指捏造证据——那是低级的、不可靠的。真正的制造是通过定义。通过重新定义什么是正常,什么是异常,什么是安全,什么是危险。

就像图书馆。谁能想到图书馆会成为反革命的温床呢?但一旦你重新定义了的含义,一旦你认识到未经控制的思想传播本身就是一种破坏活动,那么图书馆就变成了武器库。每一本书都是潜在的炸弹,每一个读者都是潜在的恐怖分子,每一个图书管理员都是潜在的破坏者。

沃尔科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张逮捕令。这一张是给一位音乐教师的,罪名是通过音乐传播资产阶级情调。多么精确啊。音乐,那种最抽象的艺术形式,那种没有词语、没有图像、没有具体含义的艺术形式,现在也被定罪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眩晕。不是因为工作太多——他早已习惯了每天签署十几份逮捕令的节奏——而是因为某种更加深刻的东西。某种他开始意识到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这双手签署了三百四十七份死亡判决,但这双手本身从未被污染。没有血迹,没有伤痕,没有罪恶感。因为所有的罪恶都被程序化了,所有的暴力都被抽象化了,所有的谋杀都被合法化了。

这就是现代权力的奇迹——它让你做最可怕的事情,同时保持最干净的手。

但索科洛夫不知道的是,正是这本书导致了他的问题。不是书的内容——那确实是关于植物学的——而是书的气味。一种特殊的、轻微的霉味,一种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才能识别出的气味。一种外国气味。

在内务人民委员部的档案中,这种气味被归类为意识形态污染指标第17号——代表通过科学传播进行的资产阶级思想渗透。换句话说,这本书虽然讲的是植物,但它讲的是资本主义的植物。它的页面排列方式,它的插图风格,它的索引系统——所有这些都带有资产阶级科学的印记。

索科洛夫合上书本,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编目工作。他喜欢在图书馆的这份工作——安静,有序,充满知识的尊严。在这里,他感到自己是在为人类文明的保存做贡献,而不是像他的某些朋友那样,在为某个特定的文明做贡献。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四点十五分。再过四十五分钟,图书馆就要关门了。他开始收拾桌面,准备最后的巡视工作。作为副馆长,他有一个特殊的职责——每晚闭馆前,他必须巡视整个图书馆,确保所有的书都在正确的位置,所有的灯都被关掉,所有的窗户都被关紧。

这是一个仪式,一个他每天都很享受的仪式。在巡视过程中,他能感受到那些书的存在。不是作为物体,而是作为思想的容器。每个容器都保存着某个人的思想,某个人的梦想,某个人的真理。

但今晚的巡视有些不同。当他走到二楼的外文书籍区时,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一种介于低语和叹息之间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他停下来,侧耳倾听。声音消失了。他继续前进,但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近,更清晰,更像是一种呼唤。

索科洛夫转过身,但走廊空无一人。外文书籍区的书架整齐地排列着,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每一本书都静静地待在指定的位置,没有任何异常。

谁在那里?他问道,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产生了微弱的回声。

没有回答。但声音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气氛。一种沉重的感觉,仿佛空气本身变得粘稠了。

索科洛夫摇摇头,继续他的巡视。他告诉自己这只是疲劳导致的幻觉——最近工作太辛苦了,每天工作十二小时,每周工作七天,休息时间太少,睡眠时间太短。在这种状态下,任何人都可能产生幻觉。

但他错了。这不是幻觉。这是某种更加真实的东西。某种他即将成为的东西。

当他完成巡视,回到一楼大厅时,他看到了两个人。两个穿灰色风衣的人。他们站在大厅中央,像两座纪念碑。两座没有面孔的纪念碑。

是我,索科洛夫回答道,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平静。不是恐惧,不是惊讶——只是平静。一种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的平静。

你被捕了,另一个人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第一张砂纸的回声,根据革命法律特别程序,你被指控进行反革命破坏活动。

索科洛夫想问他被指控的具体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个问题是多余的。在当前的法律体系下,反革命破坏活动是一个足够精确的指控——它精确到不需要任何解释。

我需要收拾一些东西吗?他问道,声音出奇地平静。

不需要,第一个人回答道,你不再需要任何东西了。

这个回答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是完全正确的。彼得罗维奇·索科洛夫确实不再需要任何东西了。因为很快,他将不再需要存在。

当他们带他走向那辆黑色的汽车时,他最后看了一眼图书馆——那座他工作了十五年的建筑,那个他视为家的地方。在暮色中,它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美丽。一种悲伤的、即将失去的美丽。

但他没有反抗。他没有抗议。他没有做任何事情。因为他知道——在某种深刻的、无法表达的层面上——这一切都是必要的。不是对他必要,不是对图书馆必要,而是对某种更加宏大的东西必要。对历史必要,对革命必要,对进步必要。

这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逻辑,但他能感受到它的力量。一种比他个人生命更加强大的力量,一种比他个人真理更加强大的力量。一种能重新定义现实的巨大力量。

他被带到一个房间——如果这个空间还能被称为的话。它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只有四面灰色的墙和一盏永远亮着的灯。那灯光呈现出一种奇怪的、蓝白色的色调,照在皮肤上让人感到透明。一种你的所有秘密都会被照亮的透明。

审讯者不是他预期的那种人。不是那种粗暴的、咆哮的、暴力的类型——而是某种更加可怕的类型。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戴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的声音轻柔而有教养,像是某所着名大学的教授。

请坐,索科洛夫同志,男人指着房间中央唯一的一把椅子说道,让我们谈谈书。

索科洛夫坐下来,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不是身体上的轻松——他已经被连续审讯了六个小时,水米未进,身体极度疲劳——而是精神上的轻松。一种他终于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精神轻松。

我很乐意谈谈书,他真诚地说道,你想了解哪方面?我们的藏书量?我们的分类系统?我们的借阅程序?

审讯者微笑着摇摇头:不,不,不。我想谈谈书的真正内容。不是它们表面上说的东西,而是它们真正说的东西。你知道——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东西,那些介于字母之间的东西,那些沉默的东西。

索科洛夫困惑地看着他: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让我们举个例子,审讯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正是那本植物学着作,这本书表面上讲的是植物,但它真正讲的是什么?

他翻开书页,指向一张插图——一张普通的植物细胞结构图:看这个。这些细胞的排列方式——它们不是随机的,它们是有意义的。一种反对集体主义的意义,一种歌颂个人主义的意义。你看这些细胞——每个都是独立的,每个都是完整的,每个都是自由的。

索科洛夫瞪大了眼睛:但但这只是一张科学插图!它没有任何政治意义!

审讯者的微笑变得更加温和:啊,但这就是问题所在,不是吗?在当前的阶级斗争中,没有任何东西是什么的。一张科学插图不是一张科学插图——它是一种武器。一种用客观性伪装起来的意识形态武器。一种通过传播价值观的特洛伊木马。

他合上书,继续道:你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吗?我们发现整个植物学领域——我指的是资产阶级植物学——都是建立在个人主义隐喻上的。什么,什么,什么独立生命单位——所有这些概念都在暗示:世界是由独立的、完整的、不可侵犯的个体组成的。

但但这确实是事实!索科洛夫抗议道,细胞确实是独立的生命单位!

啊哈!审讯者得意地拍了拍手,现在你明白了!你承认了!你承认了资产阶级科学的基本前提!你承认了个人主义的世界观!你承认了反革命的思想基础!

他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一个模式。一个通过传播意识形态的模式。一个通过客观性主观性的模式。一个通过传播价值观的模式。

他停下来,转向索科洛夫:而你知道谁是这个模式的关键环节吗?图书管理员。那些决定什么书该被放在什么位置的人,那些决定什么书该被推荐给什么读者的人,那些决定什么书该被重点突出的人。

索科洛夫突然明白了。不是明白了指控的内容——那仍然是荒谬的——而是明白了指控的逻辑。一种他从未意识到的逻辑,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逻辑。

所以所以你们逮捕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可能做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审讯者微笑着点点头:完全正确!我们逮捕你,不是因为你是反革命,而是因为你可能成为反革命。我们逮捕你,不是因为你传播了危险思想,而是因为你处于传播危险思想的位置。我们逮捕你,不是因为你犯了罪,而是因为你有能力犯罪。

这是一个索科洛夫无法反驳的逻辑——因为它在自身的前提下是完全正确的。确实,作为图书馆副馆长,他确实处于传播危险思想的位置。确实,他确实有能力犯罪。确实,他确实可能成为反革命。

那么那么你们要我做什么?他问道,声音出奇地平静,忏悔?坦白?供认同伙?

审讯者摇摇头:不,不,不。我们不需要那些——那些是过时的方法。我们只需要你理解。理解你的位置,理解你的角色,理解你的意义。一旦你理解了,一切都会变得清晰。

他俯身向前,金边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宗教狂热的光芒:你知道你真正犯了什么罪吗?你犯了可能性罪。你犯了潜在性罪。你犯了存在性罪。

因为在这个新的世界里,在这个我们正在建设的世界里,仅仅不犯罪是不够的。你必须积极地、主动地、持续地证明自己无罪。你必须每天、每小时、每分钟地证明自己存在的正当性。你必须不断地、永远地证明自己值得存在。

这是一个索科洛夫无法回答的指控。因为在这个逻辑下,每个人都是有罪的。每个人都是危险的。每个人都是可牺牲的。

审讯者看着他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现在你明白了。现在你理解了。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必须清除你了。不是因为你是特别的,而是因为你是普通的。一个普通的、处于危险位置的、具有潜在威胁的人。而在这个我们正在建设的新社会里,普通本身就是一种犯罪。

沃尔科夫在办公室里听到了索科洛夫案件的结果——不是通过正式报告,而是通过缺席。那个名字从每天的简报中消失了,从每周的统计中消失了,从每月的总结中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这就是现代权力的奇迹——它不仅能消除活人,还能消除记忆。一种比死亡更加彻底的消除,一种比谋杀更加精确的谋杀。

但沃尔科夫没有感到满足。相反,他感到一种奇怪的空虚。不是道德上的空虚——他早已超越了那个阶段——而是存在上的空虚。一种他无法命名的空虚。

他走到窗前,看着卢比扬卡广场。广场上,人们像平时一样匆忙地走着,像平时一样低着头,像平时一样避免目光接触。但他们不知道——永远不知道——他们刚刚从一个不存在的人身边走过。一个被从现实中删除的人。

沃尔科夫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真相:他不是权力的执行者,而是权力的受害者。不是直接的受害者——他仍然拥有他的办公室,他的权力,他的存在——而是间接的受害者。因为他必须相信。相信这个系统的正确性,相信这些逮捕的必要性,相信这些消失的正当性。

而相信是一种消耗。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无法停止的消耗。一种吞噬你的人性,你的判断力,你的现实的消耗。

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张逮捕令。这一张是给一位年轻的女教师,罪名是通过教育传播资产阶级人文主义。多么精确啊。教育,那种塑造下一代思想的活动,现在也被定罪了。

但当他准备签名时,他的手犹豫了。不是出于同情——他早已超越了那个阶段——而是出于某种更加深刻的东西。某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签署了三百四十八份逮捕令的手。这双手现在看起来陌生了。不再是他的手,而是某种更加可怕的东西。某种他无法控制的工具。

突然,他明白了。明白了那个他一直都知道但从未承认的真相。明白了那个比所有逮捕令、所有审讯、所有消失都更加可怕的真相。

这个真相就是:他不是权力的执行者,而是权力的奴隶。一个比任何被逮捕者都更加不自由的奴隶。因为被逮捕者至少知道自己是受害者,而他必须相信自己是加害者。被逮捕者至少可以反抗,而他必须相信自己在服务。被逮捕者至少可以保持自己的人性,而他必须相信自己在超越人性。

这是一种更加完美的奴役。一种让你自愿参与的奴役。一种让你为自己的奴役感到自豪的奴役。

沃尔科夫放下笔,走到窗前。这一次,他不是看广场,而是看天空。噩罗海城的天空,灰色的、沉重的、永远压迫的天空。

但在那片灰色中,他发誓他看到了一道裂缝。一道微小的、几乎不可见的裂缝。一道不是由反抗造成的裂缝,而是由理解造成的裂缝。一道一旦你看到了,就永远无法忘记的裂缝。

因为在这道裂缝的后面,他看到了真相。不是政治的真相,不是意识形态的真相,而是存在的真相。一个简单得可怕的真相:

当你把别人推下悬崖时,你自己也站在悬崖边上。当你制造深渊时,你自己也生活在深渊中。当你消除他人时,你自己也被消除了。

唯一的区别是——被消除的人得到了解脱,而消除者得到了永恒。一种存在的永恒,一种痛苦的永恒,一种无法结束的永恒。

沃尔科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张逮捕令。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签了名——不是因为他相信,而是因为他必须相信。不是因为他同意,而是因为他必须同意。不是因为他想,而是因为他必须想。

这就是最终的胜利。不是对敌人的胜利,不是对异议者的胜利,而是对现实的胜利。一种能让你重新定义现实的胜利。一种能让你把谎言变成真理的胜利。一种能让你把谋杀变成正义的胜利。

但在这个胜利的背后,沃尔科夫知道——就像所有知道但无法说出的人一样——有一个代价。一个不是由被消除者支付的代价,而是由消除者支付的代价。一个永恒的代价,一个无法偿还的代价,一个无法结束的代价。

因为真正的悬崖不是那些被推下去的人面对的悬崖,而是那些推人下去的人面对的悬崖。真正的深渊不是那些被消除者掉进的深渊,而是那些消除者生活其中的深渊。真正的监禁不是那些被逮捕者经历的监禁,而是那些逮捕者永远无法逃脱的监禁。

在这道制造的悬崖边上,沃尔科夫站着。不是作为胜利者,不是作为加害者,不是作为任何他想成为的东西——而是作为受害者。一个比任何受害者都更加受害的受害者。一个无法言明自己的痛苦的受害者。一个无法承认自己被征服的受害者。

因为最终的征服不是对身体的征服,不是对思想的征服,不是对存在的征服——而是对现实的征服。一种让你无法区分真假的征服。一种让你无法区分善恶的征服。一种让你无法区分自己和敌人的征服。

在这道最终的悬崖边上,沃尔科夫站着。手里拿着笔,面前是纸,身后是深渊。一个他自己制造的深渊,一个他自己无法逃脱的深渊。

因为真正的陷阱不是那些为敌人准备的陷阱,而是那些为设置陷阱的人准备的陷阱。真正的监狱不是那些关押囚犯的监狱,而是那些建造监狱的人居住的监狱。真正的谋杀不是那些杀死肉体的谋杀,而是那些杀死灵魂的谋杀。

而在这个制造的谋杀中,沃尔科夫既是凶手,又是受害者。既是加害者,又是牺牲品。既是神,又是祭品。

这就是现代权力的终极奇迹:它让你自己消灭自己。不是通过反抗,不是通过拒绝,不是通过任何你能控制的东西——而是通过相信。通过让你相信你在服务,相信你在保护,相信你在建设。

而当你最终明白真相时——就像沃尔科夫现在明白的那样——已经太晚了。因为到了那个时候,你已经无法停止。无法停止相信,无法停止服务,无法停止谋杀。

因为真正的悬崖不是那些你推别人下去的悬崖,而是那些你自己跳下去的悬崖。而最令人恐惧的是——你是自愿跳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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