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加荒野，穿着“乌须袍”的少年，骑着一匹黑色的巨狼正往最近的人类聚落，加文领地的亚麻村赶去。
经过几天的锻炼，林帆能确定两件事，一是自己的龙鳞已经相对坚固，多坚固，也没实战过，不好说。
但至少跟狼穴外那些残破的盔甲比起来，性能应该强一些。
另一件事，就是这两头巨狼对自己龙的身份深信不疑。
这才有点接触外界的底气。
巨狼左右驮着两只大包，里面是不少产自荒野，在人类聚落少见的炼金材料素材，估计能换不少钱。
林帆计划试试看满足红龙的贪婪特性，找老板暴点金币，看看能不能让“龙息”变强，同时要是有机会说不定还能买到刻印着龙之传承的水晶。
离聚落越近，路上越经常碰到一些穿着简单甲胄的冒险者。
和故事中总能带来各种传奇的冒险者不同，林帆实际见到的冒险者大都是一些交不起税或无地可种的流民。
毕竟若有一条活路，确实也不至于拿命出来搏一口饭吃，真的有足够战斗力的战士很少成为冒险者。
效忠领主或添加教廷、战团，都比出来冒险安全，且收获多。
他们面黄肌瘦，见到巨狼拖着的那两只鼓起的袋子，脸上却都有些贪婪。
若自己也是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林帆毫不意外，自己得被当场劫杀。
冒险者嘛，抢谁的不是抢，抢一些低阶魔物的，和人的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些流民冒险者的数量多得让林帆有些意外。
等天色渐渐暗下去，一人一狼，找了一处背靠石壁处停止了赶路，生火休息。
黑化作人形。
依旧是那件女仆长裙，还穿了些比较简单的盔甲，手中倚着一柄剑，很端正得跪坐在火堆边。
这副打扮主要是表示侍卫的身份，用以吓退那些动了歹心的‘冒险者’。
至于为什么不干脆保持着狼的样子。
这是黑的一些小心思。
林帆一边喝着水，一边问道：
“黑，以前这里就有这么多冒险者吗？”
“回龙主的话，以前少些，若龙主觉得碍眼，我可以将这附近能见到的冒险者全部处理掉。”
林帆差点一口水呛到，她怎么做到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吓人的话。
这种时候才想起，这个看起来板板正正的少女，是一头“领主级”的荒野巨狼。
“不必，节外生枝的事情少做。”
“龙主，荒野之中，本就弱肉强食，况且是没有“传承”的流民，帝国和龙法典都不会保护他们。”
说完，黑从裙摆下摸出一本手帐本，取出夹在里头的钢笔。
黑对龙主说出这些话，并不是坚持要杀人的意思，而是想听龙主是如何反驳的，并且会记录下来。
这是自从林帆那天醒来跟她一起吃了那一顿鹿肉羹汤之后，她就一直在做这样的事，都象是一种习惯。
林帆总觉得她不止是把自己当成了‘龙主’，更是把自己当成了导师，她就象一个学生，通过提问和对话的方式不断学习。
但有这样一个美少女，把自己说的话，当成金科玉律，林帆倒是也不反感。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林帆发现黑确实聪明，而且很擅长学习，比如她明明以前从没有做过侍从，但靠着一本关于礼仪的书，从不习惯人类的身体，到已经能够像模象样。
有时候自己都想骂这卷逼狼一句，
你卷你妈呢？
林帆本想早点睡的心思都没了，只能起来一起卷。
靠到火堆边，在手边释放“龙鳞”，然后一边烤龙鳞增加火焰抗性，一边回答黑：
“黑，你觉得强大者，杀死弱者，是天经地义的吗？”
“龙主，某种意义上，难道不是这样吗？”
“那强者就应该将所有的弱者杀光，因为弱者有一天可能会变成强者，对自己有生命威胁。
为什么没杀呢？
又或者，再具体一些，吾为什么没杀你？”
黑听着，好象是这个道理，手中的笔停下，思考了起来。
林帆感受着龙鳞被炙烤，又重新生长，现在他已经能适应龙鳞的各种疼痛，还能冷静说话了，顺便给她科普些人民史观。
是真没想到过，以前上的那些课，读的那些书，会以这种方式派上用场，居然还真有女孩会喜欢历史和哲学。
“黑，只有强者活着的世界毫无意义。
这也是龙类凋敝的原因，龙类总是过分傲慢，觉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没办法象别的智慧种族那样，创建起一个个帝国。
表面上是帝国以律法保护了弱者，实际上是千千万万弱者以双手创造了帝国。
黑，吾追求强大，但强大是手段，不是目的，绝不能本末倒置。”
“停，停，龙主，等等，等等。”黑手上的笔写写停停，又皱着眉头思考，生怕林帆继续讲，她前面的都没弄懂，又来个新的。
林帆自知自己这个好学生得琢磨好一会。
自己的这些话对受过义务教育的人来说，好懂，但对缺乏人民史观的她来说，就象个压缩包。
逼格还是有的。
“有些东西，不急着懂，慢慢来，总会明白。”
“我想试试，能不能提高“传承”。”
林帆能感觉到烤龙鳞，再不结束，自己就要真熟了，将手臂从火堆里伸了回来，藏回了“乌须袍”中。
不过更让林帆在意的是，黑突然就提到的提高传承。
自己得到的关于这个世界的零碎知识并不完整，甚至有些粗糙，本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倒是黑似乎察觉到了，先回答道：
“吾主，您可能初来这片大陆，没有听说过一些这里的神话。
传说中“传承”是由掌管知识的龙神赫拉伯根从知识之海中带来，“传承”的本质，是由不同的知识组成的实体。
所以出生时的“传承”，是由灵魂中的族群知识组成的，出生后的传承，可以靠着不同的知识得到提高。
这种知识越稀有，越强大，提高的“传承”就越强大。
但这也只是传说，除了一千年前的帝国开创者拉敏大公，再没有听说过谁是靠知识提高“传承”的。
我只是想试试，但更多的，其实是敬佩您的博学和见识，您的思想宛如一束光，让我窥见了一种特殊的美丽。”
“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林帆离开了火堆，在黑提前铺好的简单床上躺下。
这种神话他倒也不怎么在意，毕竟无法解释的东西，都会有人去抢夺解释这种东西的话语权，也就创造了神话。
能有几分真？
不过若是真的，那自己脑子里这对穿越异世界一点用处都没有的文科知识，某种意义上，在这个世界倒是确实很稀有。
林帆躺下，闭上了眼睛，觉得脑袋下有些硌得慌。
旁边跪坐着，正翻看笔记的黑，放下笔记，开口道：
“若您觉得靠在地上睡得不舒服，可以枕在我的腿上。”
随后黑将长裙的裙摆微微上拉，露出里面半截光洁的大腿。
林帆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是抓狂。
又来了，又来了，这小骚狼，不只是好学，还老是用一些擦边的手段，考验处男。
自己还不能表现得反应太大，不然很丢龙面。
“不需。”
火堆旁的黑一直等到林帆沉沉睡去之后，才悄悄挪到林帆身边。
因为锻炼龙鳞对身体的消耗很大，林帆每个晚上都睡得很沉，哪怕在荒郊野岭几乎是不用力都叫不醒。
黑将林帆的脑袋小心翼翼得放在自己的膝上，将尾巴小心垫在他的脖颈下，然后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笔记。
这几天她记下了许多龙主的话，越理解，越觉得，龙主的智慧远远超过龙本身的强大。
若“传承”真是知识所化，这样的知识化出的“传承”绝对比大陆上现在有的任何一条龙的“传承”都要强大。
或许只有“龙神赫拉伯根”能与之媲美。
她一手捏着笔记，一手扶上了剑柄，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黑发少年。
认他为主，始于龙的强大，忠诚于他，却是忠诚于他这不可思议的才华和思想。
黑自知自己只会是他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哪怕有那么一点心思，也绝对无法占有他。
等他的智慧传播出去，他的追随者会远远超过任何一个神明，也会有不知多么美丽高贵的姑娘为他倾倒，自己再排不上号。
但至少此刻，她能偷偷的占有一小会这样强大的龙。
黑小心擦了擦少年脸上因为赶路沾上的一点灰尘：
“吾主，您安心休息，我会为您守好，每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