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麻镇东口坊市。
几匹比黑要小上许多的巨狼拖拽着硬木,几个来自加文领地的士兵将木头敲敲打打,他们正在加文子爵的儿子加文二世的带领下,搭起一处临时的行刑台。
几个衣着算是精致的商人和没有爵位的地方底层贵族,眼睛上蒙着白色的麻布,跪在行刑台上瑟瑟发抖。
衣着精锻,显得更加精致的加文二世催促士兵:
“布置刑台的动作利索点!莫要让巴特莱昂公爵之子卡缇殿下觉得我们加文领地懈迨,对这些帝国蛀虫有包容之心!让东境明白父亲与我的忠诚!”
台下,许多当地的农民与小商贩聚集在一起,哪怕是衣着最为不堪的流民,这时候也都拍手称快。
“这些囤积土地,惹得许多荒地无人耕种,又许多农民成为流民的蛀虫就是该死!”
“蛀虫!害人多少人家,如今罪有应得!卡缇殿下万岁!”
“多亏卡缇殿下不仅生得俊美,还是有一颗仁慈之心,终于有救了!”
“帝国万岁!卡缇殿下万岁!”
行刑台后的小楼里,一间用魔法隔绝声音的房间里。
生得很是俊俏清秀的‘少年’卡缇,将束起藏在帽中的头发放下,平时用以伪装喉结的魔法渐渐淡去。
金黄色的头发,如绿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眸子,拥有“皇族”的传承加护,让她生来就有着俊美的外貌和高贵的气质。
但此时,她脸上却写着几分酸涩和苦楚。
她身前有一枚水晶球,水晶球的投影里,是一个气质同样高贵的美妇人,她的母亲,如今的巴特莱昂公爵家的实际掌权人琳娜·海蒂。
琳娜的语气里充满埋怨:
“母亲,我正在做,为帝国清理出土地,收编流民,那些趁着征税非法圈地的贵族,都会被我处死,以儆效尤。
不再会有无人耕种的荒地和无地可种的流民,这种矛盾的情况同时出现。
帝国的边境贵族将会更加自觉维护领地,这是帝国之本,只要处理好了,那些大贵族会看到我的能力,并转而支持我继承巴特莱昂领地。”
水晶球里美妇人的投影却显得有些愤怒,
“胡闹!”
“卡媞,你既不懂帝国,更不懂政治。
现在该做的,是去找到强大的盟友,是去找那些公爵、伯爵或龙的支持!巴特莱昂,已经得到了风暴地的蓝龙乌奇的认可,你没有多少时间了。”
“母亲,龙是骄傲的,没有那么容易认可他,这不过是他放出的谎言。
龙最喜欢凌辱高贵的女性。
呵,某种意义上,您带给我的“皇族”传承,倒是让我比他更吸引龙,但您舍得我或妹妹吗?
不过依龙的贪婪,若是发现了我也是女儿身,恐怕我们姐妹俩,都得一起献身吧,这是您想要的结果嘛?说句不敬的,说不定我们母女。”
琳娜被大孝女顶嘴的话哽了一下,
“闭嘴。
哎……算了,你随便在边境玩吧,大贵族之间的周旋,我会为你运作,替你弥补一些劣势。
切记不要暴露你的女儿身,也不要对有爵位的贵族动手,否则这场继承人的争夺,你便永远无法胜过你的两个哥哥。”
呼!
水晶中的投影渐渐淡去。
卡媞刚刚还十分坚定的眼神,却在这时候,如泄了气。
少女的手死死掐着另一只手的骼膊,在白淅的皮肤上,硬生生掐出几道淤青。
从自信满满的离开家,游离偌大的帝国东境,已经过去了半年,她也有几分理解了母亲话里的意思。
她已在很努力的抓捕这些帝国的蛀虫,可东境的流民问题却越发严重,越查越多。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而归,她已经怀疑起了自己的坚持是否有意义。
却怎么也想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有个长相和卡媞有几分相象,却是矮了不少的小个子女孩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抿着嘴,脸上带着些不知如何开口的惆怅。
低着头的卡媞先开口道:
“妹妹,是不是北边,我们上次清理蛀虫的地方,在我们走后,土地又被侵占,流民又变多了。”
小个子少女点点头,
“恩……”
卡媞已经猜到,又会是这个结果。
就象打地鼠一样,一拳头砸在一个洞口,那些蛀虫又会从另一个洞口冒出来。
“神明啊,请您给我解答,我心甘情愿成为一个刽子手,但好象,一路都在做徒劳的事……”卡媞一边说,一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小个子少女上前,刚好能抱住坐着的姐姐的脑袋:
“殿下,行刑的时间到了,都在等您呢。”
“谢谢你,西亚。”
西亚看着重新打起精神,将长发盘起的姐姐,脑海中重复着刚刚姐姐说的话。
心中暗下决心,若是真的遇到了龙,那她会为姐姐,给献出一切。
——
刑场下,林帆和黑,也混在人群之中。
“乌须袍”不仅隐藏了可能会有的探测魔法对林帆的搜寻,也将林帆纯黑的头发和眼瞳,藏在了帽影里,尽量并不引人注意。
黑指了指行刑台上的几人。
“吾主,手执长剑的那位,就是东境领主巴特莱昂家的三子卡缇·巴特莱昂。
刑台下等着她的小个子是他的妹妹西亚·巴特莱昂,他们的到来,据说就是为了解决流民问题,听说已经游历了东境各个边境半年。”
“看着倒是不象整日风尘仆仆的样子。”
“回吾主的话,她们的母亲来自帝国最高贵的皇族,所以继承了“皇族”传承,“皇族”会有对外貌的祝福,一直保持高贵而美丽的状态。”
林帆转身要走,和周围不断欢呼的人群不同,看起来对行刑没什么兴趣。
黑下意识地开始摸笔记本:
“吾主,您似乎对民众的苦楚有所同情,为何对这种杀死蛀虫大快人心的事情,好象没什么兴趣?”
“小孩子过家家,他既不懂帝国,更不懂政治,剑只能落在无用的地方。”
其实是有点血腥,林帆这还是头一遭,有点犯恶心,属于龙之逞强。
这话却被台上拥有“耳力”赐福的骄傲贵族女骑士卡媞听见,心中越发不快,你明明什么都不懂,却为何能说出跟我母亲一样自以为是的话。
行刑台上。
蹭!
在民众的欢呼和被行刑者的哀嚎中,卡媞手里的长剑落下。
鲜血溅在她白色衣袍上。
迷茫,绝望,麻木……
哪怕进行了无数次一样的行刑,她也依旧没能习惯。
结束后,安静的擦着手中长剑上的血渍。
她同时也恶狠狠得看着人群中有两个没有为她欢呼的人,一个看不清脸,穿着“乌木袍”隐藏传承的少年,还有一个长相相当漂亮,但看得出是用了化形术的亚人侍卫跟在少年的身边。
你们就嘲笑我吧,我迟早会证明,我的路,是正确的。
等离开了行刑台。
卡媞很意外,自己最害怕看处刑的妹妹西亚就在台下等着自己,用没有沾到血的手拍拍妹妹的肩膀:
“西亚,可以不必勉强自己。”
西亚则呼吸有些急促,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全全写着不可思议:
“姐,姐姐,我,我好象看到了一头龙,而且还是龙当中少有的传承,在,在书里都没有看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