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想要逃避的念头,在听到沈言酌声音的瞬间,尽数土崩瓦解。
他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软下了语气,轻轻应道:“好。”
——
帝豪酒吧的包厢灯光昏沉,空气里混着淡淡的酒香和一点若有若无的果香,音乐从走廊那头远远传来,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外面,只剩下低沉的震动。
包厢里,沙发呈l形摆开,茶几上堆满了冰桶、酒瓶和小吃盘。
傅景骁半靠在最里侧的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握着高脚杯,指节修长,轻轻一晃,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一圈浅浅的弧光。
他神情懒散,却仍旧带着几分天生的矜贵和疏离。
沈言酌坐在对面,整个人陷在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衬衫领口微敞,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少了几分平日里在公司的严肃,多了点玩世不恭的味道。
他抬眼看向傅景骁,嘴角一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阿骁,可以啊,你今晚竟然肯出来,你不黏着你老婆池笙了?”
傅景骁眼皮都没抬,只慢悠悠地晃了晃酒杯,薄唇轻启:“怎么,你嫉妒我有老婆?”
“切——”沈言酌嗤了一声,一脸不屑地别开视线,“我才不嫉妒你呢,我以后也有老婆的。”
话刚落下,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服务生先一步探头说了声“秦先生到了”,随后侧身让开。
秦川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带着一股清冷淡漠的气质,与这声色场所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包厢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阿川,你来了!”沈言酌一见他,立刻从沙发上坐直了些,朝他招手。
“嗯。”秦川风淡淡应了一声,随手关上门,抬脚走过去。
他抬眼,视线与沙发那头的傅景骁对上。
傅景骁没说话,只是抬了抬手里的酒杯,杯壁在灯光下闪过一点冷光,算是打了个招呼。
秦川风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在沈言酌旁边的空位坐下。
他刚坐稳,沈言酌就立刻凑了过来,肩膀故意撞了他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阿川,今晚不醉不归啊,好不容易阿骁今晚肯出来,不把他灌倒,我都对不起他这张脸。”
秦川风看了他一眼,唇角轻轻勾了一下,似笑非笑:“好。”
话虽应下,他的动作却仍旧克制,只是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底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多半是沈言酌在说话,一会儿吐槽公司的股东,一会儿调侃傅景骁“妻管严”,气氛倒也不算冷场。
傅景骁偶尔插两句嘴,秦川风则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只在被点名时才淡淡回应。
喝到一半,沈言酌的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皱眉,还是起身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包厢门关上,他的声音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隐约的几句。
茶几对面,只剩下傅景骁和秦川风。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冰块在杯里缓慢融化的细微声响。
秦川风握着酒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指节在灯光下泛出一点苍白。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答案。
傅景骁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冷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阿川,”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你还在……还没放弃吗?”
那几个字像是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终于落下来。
秦川风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他握着酒杯的手明显一僵,杯壁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抬眼,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只是错觉。
说完,他没有再看傅景骁,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一路烧下去,像是要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连同喉咙里所有的话,都一起吞进肚子里。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傅景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无奈,“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包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砰”的一声打破了里面紧绷的气氛。
沈言酌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眉心拧成了一个结,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烦躁。
傅景骁立刻收住了刚才的话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淡淡的:“怎么了,又有人惹你生气了?”
“还不是我妈。”
沈言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抓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大半杯,这才烦躁地开口,“又要叫我去相亲。”
“哦?”傅景骁挑眉,“这次又是哪家的?”
“杨家的。”
沈言酌把杯子重重往茶几上一放,一脸无语,“听说刚留学回来,海归名媛,家世相当,人还温柔乖巧——”他学着长辈的语气,“‘很适合你’。”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傅景骁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很快又压了下去,淡淡道:“那你还是去看看,说不定缘分就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秦川风身上掠过,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这才缓缓移回沈言酌身上,像是不经意地补了一句:“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单着。”
秦川风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盯着杯里晃动的酒液,灯光在他眼底打了个旋,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缘分?”沈言酌嗤笑一声,靠在沙发背上,“我才不信什么缘分。”
他说着,突然偏过头,看向秦川风,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我明天找个理由先拖一拖,要不然——阿川,你陪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