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与血腥气。
星光熠熠在露娜的搀扶下，依旧因刚才的折磨而剧烈颤抖、干呕，但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却和露娜一样，死死地、充满难以置信地，盯着场中那道缓缓站起的灰色身影。
程晓鱼的身体停止了抽搐，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姿态，从冰冷的地面上，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道刚刚还狂暴地掐住天角兽紫悦脖颈、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暗红色高大虚影，
随着程晓鱼的起身，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回收，开始剧烈地波动、收缩，最终化作无数道暗红色的能量流，尽数没入了程晓鱼的身体之中，与他合二为一。
程晓鱼站定，身躯依旧伤痕累累，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双眼依旧紧闭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
“紫悦……”
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
“还认识我吗？！”
这声质问，让天角兽紫悦有些恍惚
“呃啊！”
刚刚因暗红虚影消散而摆脱钳制、正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扶住焦黑墙壁才稳住身形的天角兽紫悦，听到这声质问，身体猛地一颤
她刚刚站直的身体又是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连忙用蹄子死死抵住墙壁，才勉强没有失态到底。
但她的脸上，那一直维持着的、冰冷、戏谑、掌控一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彻底、无法掩饰的裂痕
惊愕、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丝深藏于记忆深处、被强行唤醒的、连她自己都未曾仔细梳理的……某种悸动与混乱，在她那双星辰般的眼眸中交织、翻腾。
“你……你不就程晓鱼吗？！”
天角兽紫悦的声音因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尖利，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否认与抗拒，厉声反驳，
“一个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几次三番坏我好事的灰老鼠！有什么好‘记得’的？！”
然而，她这番话，却让一旁的露娜和星光熠熠更加懵逼、更加困惑了。
她们听得出来，天角兽紫悦的语气不对劲。
那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仿佛被触及了某个不愿回想、甚至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完全理解的禁区时，产生的慌乱与色厉内荏。
程晓鱼……和天角兽紫悦之间，难道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更深层次、更早于这场灾难的“一面之缘”？
甚至是……某种连天角兽紫悦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
程晓鱼（？）对天角兽紫悦那激烈却空洞的否认，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闭着双眼，
然后，在所有马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缓缓地、极其从容地，抬起了前蹄。
他没有攻击，没有施法。他只是用蹄子，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优雅地，撩开了额前那缕因战斗和汗水而沾湿的、银灰色的刘海，露出了他那一直紧闭的双眼上方的、完整的额头和眉骨。
紧接着——
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不再是之前那一银一红、妖异而冰冷的异色瞳。
而是——
一双，纯粹的，如同最深沉、最纯净、最炽热、也最冰冷的——暗红色眼瞳
正倒映着天角兽紫悦那张因极度震惊而彻底扭曲、失色的脸。
这双红瞳中，没有了“程晓鱼”的隐忍、决绝
只有一种沉淀了不知多少时光、看透了无数虚妄、只剩下冰冷目标与……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到极致的悲悯与嘲弄的平静。
“那……”
他再次开口，直视着天角兽紫悦那双因惊骇而瞪大到极限的星辰眼眸，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再看看呢？”
“看你什么看！！！”
天角兽紫悦发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尖叫
程晓鱼那平静的注视，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仿佛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骄傲，直视着她灵魂深处某个连她自己都拒绝承认、刻意遗忘或扭曲的角落。
她无法承受！
她拒绝理解！
她要将这双眼睛，这个“存在”，连同他带来的所有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和“质问”，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去死吧——！！！”
在程晓鱼撩开头发、睁开红瞳、说出那句“再看看”的、极其短暂却仿佛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天角兽紫悦的理智终于被汹涌的恐惧和暴怒冲垮。
她不再思考，不再试探，不再玩弄。
她将体内所有的魔力，所有的愤怒与恐惧，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于这一次攻击！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紫色流星，带着毁灭一切的尖啸和足以将整座糖果屋废墟彻底湮灭的恐怖能量，不顾一切地、笔直地朝着刚刚睁开双眼、似乎还“沉浸”在某种状态中的程晓鱼，猛冲了过去！
她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在他“说出”或“展现”出更多让她崩溃的东西之前，将他轰杀至渣！
然而，面对这含怒、含惧、全力爆发、速度快到极致的致命冲锋——
程晓鱼（红瞳状态）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防御或闪避动作，只是在那暗紫色流星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千分之一秒的刹那——
他的暗红色眼瞳深处，那破碎星河般的暗金色光点，极其细微地、同步闪烁了一下。
但天角兽紫悦那势在必得、快如闪电的冲锋，却在即将命中程晓鱼的瞬间，仿佛凭空“穿”过了他的身体，
程晓鱼的身体在那一刹那，以某种完全违背物理规律、近乎“预知”般的、微不可察的幅度和角度，侧身、偏头、移步，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又如同早已“看到”了攻击的轨迹，精准地、分毫不差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暗紫色的毁灭洪流擦着程晓鱼的鬃毛和衣角掠过，狠狠地轰击在他身后残破的墙壁上，将其彻底炸成齑粉，扬起漫天烟尘。
而程晓鱼，依旧站在原地，暗红色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因一击落空、因巨大的力量惯性而冲过头的天角兽紫悦的背影，刚才那惊险到极致、足以决定生死的闪避，只是闲庭信步间，侧身让过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