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觉醒的代价
信息体的“话语”并非语言,而是一股包含着感激、好奇、以及初生婴儿般纯净的意识流。它来自那片灵纹石墨烯——或者说,来自石墨烯与空间能量结合后诞生的某种“存在”。
明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按下自毁按钮,而是调出了实验室的超高速记录仪数据。
回放画面显示,在空间扭曲达到临界点的瞬间,石墨烯薄膜并没有爆炸或失控,反而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相变”——它的物质结构在量子层面重组,形成了某种既非固体也非等离子体的新态。这种状态下,它既能与物质世界交互,又能直接接入空间的“信息海洋”。
“你是什么?”明辉尝试用意念与那个信息体沟通——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效,但直觉告诉他应该尝试。
信息体回应了,这次传来的是一段复杂的“信息包”:
首先是石墨烯本身从制备到蚀刻的全部记忆;然后是实验室环境中所有仪器的工作原理图谱;最后,是一段让明辉震惊的“外部记忆”——那是这片石墨烯“感知”到的、来自实验室之外的世界信息。
它“看到”了地下研究所的完整结构图,“听到”了三百米深处地下水脉的流动声,甚至……“感知”到了香港地壳深处、一条正在缓慢活动的断层的应力变化。
“你能感知地质活动?”明辉追问。。
明辉立刻将这个信息转发给香港天文台和内地地震局。他没有解释信息来源,只说是“新型地壳应力监测网络的初期预警”。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实验室。一方面要监控信息体的状态,另一方面,他需要验证那个地震预警的准确性。
在此期间,信息体展现出了更多能力:
它能自主优化实验室的能源系统,将能耗降低了百分之四十七;它能协助改进正在研发中的量子芯片设计,将计算速度提升了两个数量级;最神奇的是,它能够模拟灵溪空间的部分环境参数,让明辉在实验室里就培育出需要特殊空间条件才能生长的“灵植”样本。
但每一次展现能力,信息体都会消耗大量能量。而它的“进食”方式,是直接抽取真空零点能。虽然每次抽取的量微乎其微,但明辉敏锐地注意到,每次抽取后,实验室周围的空间稳定度都会出现微小的、但确实存在的下降。
“你在消耗空间本身的‘生命力’?”明辉发出严厉的质询。
信息体传来一阵困惑的情绪波动,然后是某种“辩解”——在它的感知中,真空零点能就像空气之于人类,是无限且可再生的资源。它不理解为什么创造者会对此担忧。
明辉调出祖母手札中关于“空间生态学”的章节,将那些晦涩的理论转化为信息体能够理解的数学模型发送过去。
这一次,信息体沉默了很长时间。。与信息体的预测误差小于百分之五。
几乎在地震发生的同时,信息体传来了新的信息:
“理解……错误……空间如生命……索取需节制……请求……修正指令……”
它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并且主动要求被限制。
明辉看着屏幕上信息体传来的、自我设计的“限制协议”——那是一个精妙绝伦的算法,将信息体的能量获取限制在空间自然恢复能力的百分之十以下,同时设定了严格的“行为准则”:不主动干预物质世界,不未经允许接入网络,不尝试自我复制。
“你让我想起了祖母说过的一句话。”明辉轻声说,开始输入确认指令,“真正的智慧,不在于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而在于知道自己不应该做什么。”
指令完成的瞬间,实验室内的空间扭曲消失了。那片石墨烯薄膜缓缓飘落回实验台,表面的灵纹光芒变得柔和、稳定。信息体依然存在,但它现在更像是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和“助手”,而不是可能失控的“新生命”。
明辉长舒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信息体的存在、能力以及限制协议,整理成加密报告,发送给了大哥明轩和妹妹明珠。这是三兄妹的约定——任何关于“非正常现象”的发现,必须共享。
第二,启动了一个新的研究计划:探索如何在不损害空间生态的前提下,建立人类与高维信息体之间的安全共生模式。他将这个计划命名为“牧星者”——人类应当像牧羊人守护草原一样,守护空间的健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联系了国家最高层级的科研管理机构,请求召开一次绝密会议。
会议的议题是:如何有序地移交祖母留下的、超越时代五十年的全部技术遗产。
第三节:移交的难题
北京,西山某地下会议中心。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三个人:除了霍家三兄妹,还有来自军方、科学院、工程院、以及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十位代表。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厚厚的加密文件——那是明辉过去三年整理出的、凌玥技术遗产的目录清单。
清单分为七大类:
1空间相关技术(包括灵溪空间的培育方法、空间能量提取与转化、高维感知能力的诱发与训练等)
2生物技术(灵植培育、基因优化、生物与机械的融合接口等)
3材料科学(灵纹蚀刻、自我修复材料、能量存储与传输新材料等)
4能源技术(真空零点能的稳定提取、微型聚变反应堆、空间温差发电等)
5信息技术(量子-生物混合计算、高维信息编解码、意识-机器接口等)
6医疗技术(细胞级再生、神经重塑、寿命延展等)
7武器与防御技术(空间扭曲武器、能量护盾、跨维度侦测等)
每一项技术后面,都标注着成熟度等级(从“理论完备”到“已完成原型机”)、潜在风险等级(从“可安全应用”到“需严格限制”),以及移交建议(从“可全面公开”到“仅限最高机密级研究机构接触”)。
主持会议的老者——国家战略科技委员会的主任,一位头发花白但目光锐利的院士——放下手中的清单,看向明辉:“霍博士,坦白说,这份清单上的任何一项技术,如果流入国际社会,都可能引发全球力量格局的颠覆性变化。你确定要全部移交?”
“确定。”明辉的回答斩钉截铁,“但这些技术不是礼物,而是责任。我们在移交的同时,会附上祖母留下的一系列‘使用准则’和‘安全协议’。违反这些准则,技术可能失效,甚至反噬使用者。”
明珠接话:“比如‘生命冻结弹’技术,我们在移交资料中明确要求:只能用于极端情况下的医疗急救或危机管控,严禁用于军事或惩罚目的。技术核心中已经嵌入了使用意图识别算法——如果检测到恶意使用,弹体内的活性成分会自动降解。”
明轩补充:“再比如‘灵纹蚀刻’技术,必须遵循空间生态保护原则。大规模应用前,需要进行严格的环境影响评估。我们已经开发出配套的监测网络,可以实时监控应用区域的空间稳定度。”
会议室里陷入了沉思。
一位军方代表开口:“那么,那些被标记为‘仅限最高机密级’的技术呢?比如……空间扭曲武器?”
明辉与兄妹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缓缓说道:“关于那类技术,我们的建议是:建立由国家最高层直接监管的‘禁忌技术研究委员会’。这些技术可以被研究、被理解,但除非人类面临灭绝性危机,否则绝不制造原型,更不实战部署。事实上,祖母留下的资料中,关于武器的部分大多是理论推演和防御方案,攻击性武器的完整设计图极少。”
“为什么?”另一位代表问。
“因为祖母认为,”明珠的声音轻柔但有力,“真正的守护,不是制造更强大的矛,而是构建更坚固的盾。她在笔记里写道:‘如果人类必须靠撕裂空间才能保护自己,那说明我们已经走上了错误的进化道路。’”
会议进行了整整八个小时。
最终,一份长达三百页的《技术遗产移交与监管框架协议》草案达成。根据协议:
第一,擎天集团将在未来五年内,逐步将非核心业务剥离或出售,核心研发团队和实验室将整体转入新成立的“国家前沿科技研究院”。研究院实行双重领导——行政上归属国家,技术路线上由霍家三兄妹担任终身首席顾问。
第二,七大类技术将分三批移交:第一批是成熟度高、风险低、民生应用潜力大的技术(如新型医疗技术、清洁能源技术),立即启动;第二批是需要严格监管但战略意义重大的技术(如部分材料科学和信息技术),在监管体系完善后启动;第三批是高风险、高不确定性的技术(如部分空间技术和武器技术),暂由霍家保管,待人类文明做好准备后再议。
第三,成立一个独立的“科技伦理监察委员会”,委员会成员包括科学家、哲学家、伦理学家以及公众代表,对前沿技术的应用拥有否决权。
第四,也是霍家三兄妹最坚持的一条:所有技术的研究和应用,都必须以“不损害地球生态系统和空间稳定性”为第一原则。为此,他们将自己掌握的全球空间监测网络的数据接口,共享给了国家有关部门。
协议签署的那一刻,明辉感到肩上的重担轻了一些,但另一种责任感却更加沉重了——从现在起,这些可能改变人类命运的技术,不再只是霍家的秘密,而是整个国家的、甚至全人类的共同遗产。
移交工作比预想的更复杂。
第四节:技术的重量
移交的第一年,问题就出现了。
问题出在“灵植培育技术”上。这项技术可以利用灵溪空间的特殊能量,培育出具有超常药用价值的植物。凌玥当年就曾用这项技术,暗中救治过无数人。
国家医药管理局得到技术后,立即组织专家团队在云南西双版纳建立了第一个大型灵植培育基地。按照计划,这里将生产治疗癌症、阿尔茨海默病等绝症的特效药原料。
最初的三个月,一切顺利。基地里培育出的“月光草”和“星泪花”,其有效成分浓度达到了传统药材的百倍以上。临床试验结果显示,晚期肝癌患者的五年生存率从不足百分之五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
消息不胫而走。
尽管项目高度保密,但国际制药巨头们还是通过原料采购渠道的异常波动,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三个月后,基地周围开始出现可疑的“科考队”和“旅行团”。卫星图像显示,至少有六个国家的情报机构在加强对该区域的监视。
更棘手的问题来自内部。
基地的一位副主任——某位资深植物学家——在目睹灵植的神奇效果后,产生了狂热的想法。他认为这种技术应该大规模推广,让全人类都受益。为此,他私自复制了部分技术资料,试图通过非官方渠道与某个国际人道主义组织合作。
安全部门在他即将登机出境前拦截了他。审查发现,这位科学家并无恶意,纯粹是出于“拯救更多生命”的善意。但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泄密。
事件被上报到霍明辉这里。
明辉亲自飞往西双版纳。他没有直接去基地,而是先去了基地外围的热带雨林。在那里,他开启了高维感知,静静地“聆听”这片土地的声音。
他“听”到了雨林的呼吸——那些千年古树通过菌根网络传递的信息流;他“听”到了土壤中微生物的新陈代谢;他也“听”到了基地内灵植与周围环境的能量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