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放好罐子,慢吞吞转过身,走到门口缓缓站定。
这时候,门外已经矗立一个人,正是那英俊道士。
他眼前似乎一片虚无,但他却似乎能看到什么。
“伽蓝寺!”
老者隔着门槛,似乎在凝视对方眉心那一道投射金光的寸许竖纹,“阁下竟可后开天眼,不知何方神圣。”
“贫道,杨赤霞,号丹霞真君。”
老者眼眶中鬼火一闪,“得真君位如此年轻?”
“观尔本体,乃千年树妖。”
“好眼力,不知真君驾临,所为何事。”
英俊道人目光凌厉:“此地锁千里阴气,寺为阵眼,到底是什么地方?说不清楚,本真君掀了你的庙,拔了你的老根!”
老者沉默片刻:“道门,还是如此强势。”
英俊道人声音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回答本君!”
老者沉默许久道:“这是一座陵墓,被封印的陵墓。阁下还是请离去吧。”
英俊道士剑眉一扬:“我素来不喜废话,正面回答,这里到底封印着什么?”
守灵人陷入沉默。
英俊道士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五指直接张开,掌心雷光聚集。
守灵人见状,叹息一声:“道门,真是一代比一代强横。但这里有旷世大阵,封印重大因果,擅自动手,必引发巨变。真君若有疑问,不如请教道门之祖。”
英俊道士眉峰一动:“师父知道?”
守灵人一愣,“原来是道祖高足,难怪能轻易进入迷雾森林。不过,老朽只是个守灵人,知之不详,还请真君不要为难老朽。”
英俊道士眼神凌厉:“那女娃是何人?”
守灵人道:“老朽孙女,倩儿。”
“此地,阴气汇聚,正常人无法生存。”
守灵人点头:“我们这一脉,天生太阴之体。”
“你要他们带那女娃作甚!”
守灵人气息微微一动:“原来并非道祖所为”
随即叹息:“老朽本体千年老树,即将腐朽,那日偶得一弃婴,将死。老朽便以枯木逢春大法,以腐朽之躯诞下一株新芽植其体内,助其续命,天长日久,视如孙儿,便不想后人如我一样,困守此无天日制地,只是请他们带她离开罢了,此女虽内蕴妖根,终属人身,上天有好生之德,还望真君不要为难。
英俊道士不置可否,“最后一个问题,黄泉鬼物当真存在?”
守灵人许久才摇头:“不可见者,当不可知。老朽只能回答真君一句,若有天庭,方有地府其他,即便杀了老朽也说不得。不过”
他远远看了眼小道士离去的方向:“那位小真人想必也是道祖门下吧,有些事,不妨问他。但还是奉劝阁下一句,请示过道祖再做定论。”
英俊道士沉思片刻,向四方看了一眼,掌中雷法敛去。转头看了眼那棵足足十人合抱,却不生一叶的光秃巨树。
“老头子,汝身死气沉沉,命数将尽。”
老者淡淡一笑:“还能挺些时间。”
英俊道士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看着道人登空远去,守灵人幽幽叹息。
“满身逆骨,无尽杀业,煞气参天,直冲斗牛。道门又出了尊杀神啊”
——
丹霞尽染,小道士带着小和尚走向森林之外。
而这时候,李渊也正在收拾,准备出宫去耍。
要说这位太上皇此刻心情还是蛮激动的,六年了,终于要走出这座不上明锁,却桎梏无形的囚笼,那股充满无尽舒爽,让人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的自由气息已扑面而来,竟是这般诱惑。
“雨三升,朕这套服饰你觉得如何?”
旁边一个几乎老掉牙的太监佝偻身体面带微笑。
“陛下好得很,低调不张扬”
李渊正在摆弄衣襟的手微微一顿。
“陛下三升啊,这么多年,你还不改口,真不怕死?”
雨三升轻笑,脸上褶皱仿佛干巴的树皮在绽开。
“老奴已经近百岁,什么生生死死的,早就不看在眼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陛下啊。”
李渊神色有些波动:“自朕八岁起,你便寸步不离照顾,后来朕当了皇帝,你为了不离开朕身边,竟是自愿做了太监一晃几十年啊,真是想不到,始终陪在朕身边的只有你”
雨三升咧嘴,露出仅剩一颗的黄牙,“老奴自幼照看陛下,几十年来,已经视如至亲,割舍不下啊。可惜,这寸步不离,以后老奴恐怕不成了。那位唐公子的人”
李渊摆摆手:“他的人跟随,又没说不能带其他人。”
雨三升摇摇头,“陛下啊,不成啊,老奴修炼阴柔功法,气息特殊,随您出去,再难掩饰。何况,那唐公子也未说准许。”
李渊微哼一声:“朕要做什么,还轮得着这小辈!”
雨三升温和的笑着:“陛下,这小辈当然不算什么,但他代表那位,老奴就不去给您找麻烦了,何况有些东西,您还需要老奴守着。”
李渊目光一闪,沉思片刻:“也罢,你年事已高,确实不宜奔波操劳,便在此太安宫安享晚年吧。”
雨三升微微颔首,举步上前,亲自为李渊整理了下袍子:“呵呵,陛下年轻的时候一表人才,如今亦不输当年。”
李渊有些怅然:“老了,不负当初”
随即有些自嘲:“即便当初,朕也未曾意气风发过。朕这辈子,少年时候便被人说老成,青年时候隐忍龟缩,人言胸无大志。人过中年,越发谨小慎微,被人暗讽为老妪。直至五旬,本该知天命,天命却跟朕开了个天大玩笑,那逆子斩杀朝廷特使,逼咱不得不反。可谁知道呢,竟然死里求生,咱这一辈子苟且偷生之人,却苟出个皇帝来。”
他面容苦涩:“但咱这皇帝当得窝囊啊,天下是他打的,江山是他稳的,世人只认天策秦王,谁把咱这老匹夫看在眼中?都当了皇帝啊,还是要苟。朕不甘啊,也曾想试试,能否凭自己心意痛快一把。”
他越说越压抑:“可这一试,就把两个儿子试没了,连皇位都试丢了。那逆子接下禅位诏书的时候,朕终于明白,天命在他,我?就是个送货的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