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一个深夜,一列北上的货运列车在距离红旗公社百多里外的一个小站缓缓停下。
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一节封闭的车厢缝隙中溜下,迅速融入站台附近的黑暗。
为首一人,身形微胖,面黑无须,眼神中带着如同毒蛇般的阴冷狠厉,正是“死而复生”的周伟民。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气质彪悍、面带煞气的汉子,个个眼神凶戾,身上隐约带着血腥气。
这些都是他这段时间在南方网罗的亡命之徒,手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腥,是真正的狠角色。
“周少,到了。”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低声道。
周伟民深吸了一口北方深夜清冷的空气,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和贪婪。
“沈烨。。。小河村。。。黑风岭!我周伟民,又回来了!这次,我要连本带利,把你们欠我的,全都拿回来!”
这次,他奉父亲周光正的命令北上,就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不惜代价,摸清沈烨底细,找到对方和军方合作的秘密,并且最好能暗中控制沈烨,弄清楚黑风岭的所有秘密。
为此,周光正甚至暗中协调,暂时放松了对这一片地区的某些管控,为周伟民这支“奇兵”的潜入提供了便利。
“先找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摸清小河村的情况。”
周伟民吩咐道:
“记住,我们这次是有任务的,在没有完成之前,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不要提前暴露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周伟民一张阴毒的脸上满是狠厉之色的训诫道。
“周少,您是不是有些太过谨慎了?不就是一个泥腿子吗,能有多厉害?”
一旁一个刀疤脸狞笑一声,有些不屑一顾道。
“少废话,都按我说的做!”
周伟民狠狠瞪了刀疤脸一眼,而后头也不回的朝前方走去。
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消失在通往红旗公社方向的荒野小径上。
到了小河村附近,周伟民带着手下在外围转悠了好几天,愣是没找到任何潜入的破绽。
白天,通往村里的各条大小路口都有民兵设卡盘查,问得极为仔细,稍有可疑就会被“客气”地劝返,甚至扣下“协助调查”。
夜晚,巡逻的火把和手电光几乎就没断过,暗哨的位置更是飘忽不定,一天一换。
他们尝试了几次夜探,不是差点被发现,就是被不知从哪儿扔出来的土块、石子惊走,仿佛整个村子都布满了眼线一般,根本就无从落脚。
“妈的!这沈烨是把村子当军营来守了?”
之前还不以为意的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脸色难看。
他们这群人擅长的是好勇斗狠、暗中偷袭是不假,可面对这种防卫严密、近乎军事化的日警戒的村子,愣是有种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感觉。
周伟民的脸色同样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沈烨能将一个小破村子的防卫做到这般地步,这更让他确信沈烨和小河村中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硬闯肯定是不行了,强攻的话,就凭咱们这点人手,手里也没趁手的家伙,明显就是送死。”
“不行,咱们得找人,想办法从他们内部打开缺口。”
想了想,他忽然记起,父亲曾经说过,赵刚貌似现在还在红旗公社,如今也算是他们这边的人,虽然能力一般,但他对沈烨仇怨,丝毫不比自己少上多少。
或许,自己能找他想想办法。
“走,去公社。”
周伟民果断下令。
一行人改头换面,装作从南方过来本地考察的公务员,直奔红旗公社而去。
此刻的红旗公社,远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清上不少。
周伟民让手下潜伏在附近等候,自己则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尽量显得像个正经人,而后慢慢悠悠,装出一副闲逛的模样,朝公社走去。
刚进入公社范围不久,远远便看见一个干部模样、眉头紧锁、头发有些稀疏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唉声叹气地从远处的街道踱步而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段时间因为知青的事,差点愁秃了头的王主任。
王主任这几天可谓是焦头烂额,那十几尊被沈烨“送”回来的知青“大神”,现在成了他甩不掉的烫手山芋。
公社地方本就有限,哪有多余的地方长期安置他们?
不说别的,光是吃住都能拖垮他们。
原本王主任还想把这些烫手山芋分化到其他大队,让下面的大队帮忙分摊一下。
可电话打了一圈又一圈,好赖话说了一箩筐,可各个大队的队长全都是油盐不进,要么诉苦说劳动力过剩,供养不起这些活祖宗。
要么直接就说自己这里庙小,容不下多余的知青同志发挥才干,总之就是推脱。
想要强硬摊派?
可那些大队长也都不是省油的灯,背后关系错综复杂不说,真要闹僵起来,即便他王主任也不好使。
这也就算了,更让王主任抓狂的是这些知青欠下的债务。
沈烨那张保证书和那些借条,像是紧箍咒一样套在了他的头上。
公社财政本就紧张,且人心不齐,根本就没人愿意拿出有限的资金来填补这个窟窿,拿出钱粮来替这些知青还债。
可不解决,沈烨那边肯定不会罢休,而且事情若是传扬出去,说公社连这点小账都处理不了,那他这个主任的脸往哪儿搁?
而那些知青也都是滚刀肉,认定公社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于是天天在临时安置点闹腾,要吃的,要待遇,还提各种要求,把公社大院搅得乌烟瘴气。
若是换做以前,王主任肯定不会为此挂心,毕竟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公社一把手,调拨点钱款平账,还不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可坏就坏在,那张保证书是自己在没有和其他人通气的情况下,单独签署的。
坏就坏在,自己是秦书记这一派系的人。
坏就坏在,如今的秦书记,已是日薄西山,已经被周光正压得喘不过气,自身都难保了。
而自己作为他那一派系的人,自然而然的,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都惦记着自己屁股底下这张椅子。
就在王主任正唉声叹气,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想着该如何摆平此事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微胖的年轻人朝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