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原本还没怎么留意,只是随意一瞥,随即目光猛地定在周伟民那阴翳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嘴巴半张,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不,比见鬼更可怕——他认出了这张脸,这张本应已经“盖棺定论”、随着黑风岭那场风波一起被埋葬的脸!
周。。。周伟民!
那个本该“畏罪自杀”、尸体都被确认过的周光正的儿子!
不可能!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他为什么还活着?
这。。。这分明就是狸猫换太子!
是周光正把他藏起来了!
他现在是戴罪之身!
是见不得光的逃犯!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恐惧如同腊月里的冰水,瞬间浇透了王主任全身。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微微颤抖。
这事太大了!
周光正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如此肆意妄为!
此刻,王主任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叫人将其抓起来,然后把这事上报给秦书记!
只是,念头刚起,就被王主任压下了。
想起之前秦书记对自己的汇报置之不理,想起对方对自己的呼来喝去,想起。。。
潜意识里,王主任告诉自己,即便自己把此事上报,估计也不会得到重视,更多的只会是秦书记的猜忌以及否定。
且此刻周伟民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是想干什么?
是要灭口?
还是想要拉自己下水?
在没有确定对方的意图之前,王主任不想和周伟民,或者说是其身后的周光正、周家彻底撕破脸。
周伟民看到王主任的那一刻,整个人也是一怔。
他没想自己会在这里直接撞上对方,更没想到王主任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肯定是认出了自己,而且也明白了自己的“真实现状”。
从对方那惊骇欲绝、又强自压抑的表情中,周伟民看到了恐惧,也看到了一丝丝的迟疑和算计?
电光火石间,周伟民念头飞转。
王主任是秦书记的人,肯定知道自己的底细,那自己要不要杀人灭口?
但现在秦书记自身难保,像王主任这样的边缘人物更是朝不保夕。
自己“戴罪之身”固然是污点,但何尝不是一种“把柄”?
如果王主任够“聪明”,就该知道,戳穿自己,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招致自己以及周家的疯狂报复。
可如果他能配合自己的话。。。
周伟民迅速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挤出一副小人物那种谦卑又带着点讨好的笑容,主动上前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隐隐胁迫的意味道:
“这位可是红旗公社的王主任?久仰久仰!鄙姓周,南方来的,有点小事情想向王主任请教一二,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姓周,但一双眼睛却死死锁住王主任,里面没有丝毫面对父母官的敬畏,有的,只是冰冷的审视和不容拒绝的坚定。
王主任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嗓子眼。
他听懂了周伟民的潜台词:我认得你,你肯定也应该认得我。
我现在是南方来的,我找你有事,你最好别声张,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看着周伟民那双阴鸷中带着狠厉的眼睛,王主任想到了自己如今艰难的处境,想起自己因为沈烨和知青问题而焦头烂额的现状,想起周光正那令人畏惧的手段。。。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寒意攫住了他。
揭发周伟民?
拿什么揭发?
证据呢?
周光正会承认吗?
秦书记会为了自己这个边缘人物,在这个时候去和周光正彻底撕破脸、掀开这个惊天盖子吗?
恐怕不会,反而更多的可能,是把自己当成弃子,直接丢出去平息事态。
可若是不揭发的话。。。周伟民找上门了,定是有所图谋,自己能拒绝吗?拒绝的后果又是什么?
短短几秒钟,王主任脑中天人交战,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最终,对自身处境的不安、对周光正势力的恐惧、以及对解决当前麻烦的迫切渴望,压倒了对“原则”和“立场”的坚持。
他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勉强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类似于笑容的表情,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原。。。原来是周老板啊,真是幸会,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请。。。请跟我来。”
他没有随意称呼对方,而是给了一个“周老板”的身份。
这是一种沉默的妥协,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协议——我认出你了,但我不说破,我们按你设定的剧本走。
周伟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
果然,墙头草就是墙头草。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顺着街道而行,很快便回到了公社大院,进到了王主任的办公室里。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王主任仿佛虚脱般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地看着周伟民摘下帽子,露出那张让他心惊肉跳的脸。
“周。。。周少。。。”
王主任的声音干涩中带着后怕:
“您真是。。。真是胆识过人。”
这话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
“王主任。。。”
周伟民也懒得和对方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居高临下的逼迫感;
“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过来就是冲着小河村,冲着沈烨以及黑风岭来的,有什么条件,你说个话。”
“想必这段时间,你在秦书记那边,也不怎么受重视和待见吧。。。”
最后这句,是周伟民故意说给王主任听的,为的就是离间他和秦书记的关系,隐晦的告诉对方,只要帮自己做成了这事,那他就可以改换门庭,改投周家了。
王主任脸色一僵,很快便想明白周伟民话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