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长看着对面山林深处新起的火龙,正以骇人的速度蔓延,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带队扑救。
“一排长!组织人手,就地取材,准备建立隔离带!”
他果断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此处已是真正的黑风岭腹地,距离小河村光直线距离就有几十里,再加上山路崎岖难行。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支救援队的主要任务是来救人的,出发的时候都只是轻装疾行,除随身携带的武器和少量急救用品外,根本没有携带任何专业的灭火工具。
没有消防斧、没有足够的水源,甚至连像样的铁锹和砍刀都严重不足。
战士们只能就徒手折断树枝、用刺刀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挖掘,试图在山火蔓延的方向上开辟出一条隔离带。
但火势实在太猛了。
且此时正值盛夏,林间植被茂密干燥,加之连日高温,那些被刻意泼洒汽油点燃的火源,如同饥饿的猛兽,开始疯狂吞噬着周遭一切可燃之物。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条条火蛇迅速连接成片,化作一条高达数米的火龙,裹挟着灼人的热浪和滚滚浓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凶猛推进。
“连长!不行!来不及了!火势太大了!”
一排长满脸烟灰,嘶哑着嗓子喊道。
他手里的树枝早已烧得只剩半截,两只手掌全都被烫出大颗大颗的水泡。
而更让人揪心的是,之前就被伏击,伤亡惨重的沈烨小队。
不仅沈烨本人多处负伤,失血不少,此时全凭一股意志勉强保持清醒硬撑着;
铁蛋更是肩膀中弹,虽然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但已无法用力,失去了行动力;
即便受伤最轻的小栓,腿部也被流弹擦伤,走路一瘸一拐;
而山洞里,还静静躺着三名牺牲队员的遗体,以及一名重伤昏迷、急需救治的队员。
孙连长看着眼前肆虐的火海,又看看身边满是疲惫,被浓烟熏得漆黑的战友和急需后送的伤员,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
作为一名军人,他本能地不愿放弃任何扑救火灾、保护国家财产的机会。
但作为现场唯一的,也是最高的指挥官,他必须冷静权衡个中利弊,不能因为一时意气,而置队友和无辜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继续留在这里,以有限的工具对抗如此猛烈的山火,无异于杯水车薪,极有可能造成更多无谓的伤亡,甚至全军覆没。
而伤员若得不到及时救治,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且最重要的是,他这次的任务是救援沈烨同志,如今人已经救出来了,按照正常情况,就该第一时间撤离至安全地点,而不是带着自己的任务目标在危险之地逗留!
“沈烨同志,你的意见呢?”
深吸一口气,孙连长压下心中的不甘和怒火,看向沈烨。
他知道沈烨对这里最是熟悉不过,或许对方会有更好的意见和建议。
沈烨脸色苍白,半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那片迅速扩大,越来越近的火海,眼中充满了痛苦、愤怒和深深的无力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黑风岭的价值,这里不仅有着海量的林木资源,更隐藏着先民遗迹和通往地下世界的秘密。
这场大火,不知会焚毁多少珍稀的动植物,破坏多少尚未探明的“宝藏”。
若是就此焚毁,对整个小河村,甚至是整个国家和人类,都是一种巨大的损失。
可眼下。。。仅凭他们这几个人,想要扑灭大火,那无异于是天方夜谭,甚至于,他们连稍稍延缓一下山火的火势都做不到!
“孙连长。。。”
沈烨声音沙哑,面沉似海道:
“如今火势已成,单靠我们这些人是根本挡不住的。”
“且黑风岭地形复杂,深处更是危险重重,如今火借风势,蔓延极快。。。我们不能让战士们白白牺牲在这里,那些伤员,还有牺牲了的同志,我们都必须将他们带回去。”
顿了顿,他别过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务之急,是立刻撤回小河村,向上级详细汇报这里的情况,调集人手和设备,从外围控制火势,防止其扩大,甚至蔓延到周边的村落和林场。”
“至于黑风岭深处。。。”
沈烨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黑风岭这次恐怕是保不住了。
孙连长也知道沈烨说的是实情,他闭上眼,沉默了几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军人的刚毅和决断。
“撤退!”
他厉声下令道:
“一排负责前方开路警戒,二排负责抬送伤员和烈士遗体,其余人垫后,注意观察火势和可能存在的残敌!保持队形,以最快的速度向小河村方向撤离!”
命令一下,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抬起重伤员和牺牲同志的遗体,搀扶着轻伤员,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来路向山外撤退。
沈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黑风岭方向。
此刻的黑风岭,熊熊烈焰已经吞噬了大片山林,浓烟遮天蔽日,曾经熟悉的山谷、崖壁、密林,都笼罩在一片赤红与昏黑之中。
灼热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灰烬扑面而来,带着末日般的毁灭气息。
那个神秘的“周工”,和他最后的两名心腹,早已消失在火海与群山深处,生死不知。
“只要你还活着!这笔账,我迟早要和你算。”
沈烨默默在心中刻下冰冷的誓言,而后在石头和一名战士的搀扶下,转身汇入撤退的队伍。
与此同时,小河村外围,源源不断的援军早已抵达了火场。
经过军民的共同奋战,原本疯狂肆虐的山火,在开辟出足够宽阔的隔离带,并调用附近林场少量消防设备的持续扑打下,终于在天光大亮后得到了初步控制。
明火基本都已经被扑灭,只剩下一些零星的火点和大量冒着青烟的过火林地,战士们和村民们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冒险进入火场,进行最后的清理和看守,防止死灰复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许多人脸上、身上满是烟尘和汗渍,但看到火势被控制住,大家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一些人甚至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