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战场?”菲尼克斯的独眼中,最初的震惊迅速被一种嗜血的兴奋所取代。
作为一头红龙,战斗与毁灭早已刻入了他的基因。
“一个为战士而生的世界!”
他发出一声咆哮,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龙爪踩在了一面巨大的鸢盾上。
“锵——!”
一声刺耳的巨响,他脚下的鸢盾猛地向上翻起,边缘不知何时变得如同单分子刃一般锋利,直直地切向他的腹部!
与此同时,周围上百面盾牌同时震动,锋利的边缘齐齐对准了他,象一朵即将闭合的食人花!
“我操!”
菲尼克斯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跳开。即便如此,他那坚不可摧的腹部鳞甲上,还是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白痕,差一点就被当场开膛破肚。
这片大地,是活的!它无时无刻不在试图杀死踏足其上的一切!
伊尔德拉的状况甚至更糟。
空气中弥漫的,并非物理层面的“锋利”,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名为“切割”的概念。
她的寒冰领域,在这里就象是暴风雨中的玻璃城堡,刚一撑开,就被无形的“锋利”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引以为傲的冰霜法则,在这里被彻底压制。
“这里的规则是‘争斗’。”她的意念在菲尼克斯脑中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的一切,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通过摧毁其他事物来证明自己更强。这是一个永恒运转的,自我毁灭的军备竞赛。”
话音刚落,远处的一座“剑山”轰然震动。
一柄长达百米的,由未知黑色金属铸成的巨剑,从剑堆中缓缓升起。它发出一声嗡鸣,锁定了陈凡一行,然后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当头斩下!
它并非想要杀死他们,它只是单纯地,想要“斩断”眼前的一切。
菲尼克斯和伊尔德拉同时感到了窒息。
在这个以“争斗”和“切割”为至高法则的世界里,他们的任何攻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那足以斩断山脉的一击,并未落下。
巨大的黑色剑刃,停在了陈凡头顶不到一米的地方,剧烈地颤斗着,却再也无法寸进。
不是被什么屏障挡住了。
而是被一种更高级的意志,强行中止了。
一直沉默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的陈凡,终于抬起了头。他先是看了一眼头顶那柄还在嗡鸣的巨剑,又扫视了一圈这片永恒争斗的钢铁废土。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非常明显地,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用一种仿佛在评价一堆废品收购站里生锈的破铜烂铁的语气,吐出了四个字。
“一堆废铁。”
他的声音不大,却象一把无形的,凌驾于所有法则之上的利刃,瞬间刺穿了整个世界的喧嚣。
霎时间。
整个第十五层,那持续了亿万年的,永不停歇的厮杀与碰撞,戛然而止。
所有正在互相攻击的武器,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仿佛这堆废铁,被它们眼中最权威的鉴定师,下了最终的判决。
下一秒,是无穷的暴怒!
整个位面,都因为这四个字而颤斗!
远处的剑山、矛山轰然崩塌,地上的盾牌平原寸寸碎裂,熔岩铁河倒灌奔流!
亿万万的武器,化作一股股钢铁洪流,从世界的四面八方,朝着中心汇聚!
它们在火焰与雷鸣中熔化、重组、锻造!
一个全新的,代表着这个世界终极意志的恐怖存在,从溶炉风暴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柄剑。
一柄巨大到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劈开的巨剑。
它的剑身,并非任何已知的金属,而是由纯粹的“杀戮”与“争斗”的概念,凝固而成。它的表面是足以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漆黑,而它的剑刃,则是一条绝对的“分割线”,一条现实与虚无的边界。
它,就是第十五层的领主,一切争斗的源头,万兵之王——原初之刃。
“凡……人……”
一个冰冷、尖锐,不带任何感情,仿佛星辰寂灭时的声音,直接在陈凡和两头龙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不该……评价……我……”
原初之刃没有愤怒,没有骄傲,那些情绪对它而言太过低级。它只感到一种需要被“修正”的冲动。
陈凡的存在,是一个“错误”。
他的评价,是完美争斗中的一个“遐疵”。
而一切的遐疵,都必须被斩断。
漆黑的巨剑,悍然斩落。
它没有速度的概念,因为在你意识到它动了的时候,它就已经斩中了。念,因为它斩的不是你,而是你的存在本身。
这是足以将一个生灵,从时间在线彻底抹除的一剑!
菲尼克斯和伊尔德拉甚至连恐惧都无法产生,因为它们的思维,已经被这一剑所蕴含的“终结”概念,彻底冻结。
然而,面对这足以抹杀神明的一击,陈凡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代表着终极“攻击”的武器,看到了它最根本的,也是唯一的缺陷。
“一把永不归鞘的剑,”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仿佛在阐述一个最简单的真理,“只会变钝。”
说着,他抬起了一只手。
没有能量涌动,没有法则交织。
他只是在身前,用手指轻轻一划,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轮廓。
一个剑鞘。
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仿佛由最普通的木头制成的剑鞘。它没有任何力量,没有任何神异,它只是一个剑鞘。
但在原初之刃的“眼中”,这个剑鞘,就是它的全世界。
亿万年来,它只知道“斩”。它是攻击的极致,是争斗的化身,是毁灭的代名词。
它从未想过,除了“斩”之外,还有什么。
它从未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归宿。
一把剑的意义是斩切。
但一把剑的宿命,是归鞘。
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停下了。
那足以撕裂宇宙的嗡鸣,也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无尽渴望与顿悟的,颤斗的轻吟。
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原初之刃,这件终极的杀伐之器,在空中调转了方向。
然后,带着一种游子归乡般的决然与喜悦,化作一道黑光。
“锵——”
一声清脆悦耳,带着圆满与安息意味的轻响。
它,稳稳地,落入了那个平平无奇的木质剑鞘之中。
剑入鞘的瞬间,那足以撕裂天空的巨剑,连同那个木鞘,一同迅速缩小、凝聚。
最终,化作一柄只有巴掌大小,静静悬浮在陈凡面前的……带鞘的微缩太刀。
通体漆黑的刀,古朴的木鞘,没有任何杀气,没有任何力量波动,只有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极致的宁静与圆满。
深渊第十五层位面钥匙,到手。
随着原初之刃的“圆满”,整个世界也陷入了永恒的寂静。兵器不再争斗,只是静静地矗立着,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主人。
陈凡伸手,拿起了那枚钥匙。
菲尼克斯的龙嘴张得能塞下一个巨人,它看着这个和平下来的世界,又看看陈凡手里的钥匙,感觉自己的龙生观,又一次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他把一个世界……给说服了?”菲尼克斯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已经超越了震惊的,近乎于朝圣般的敬畏。
伊尔德拉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思考,已经是一种多馀的行为了。
陈凡没有理会两头已经麻木的龙,径直走向位面的中心。
在那里,一座全新的大门,正在缓缓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