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陈凡的下一个动作，让两头龙的思维，再次宕机。
他没有攻击。
也没有施展任何法则。
他只是抬着手，然后，对着自己的“镜象”，做了一个……竖起大拇指的动作。
菲尼克斯：“？？？”
伊尔德拉：“？？？”
对面的“陈凡”，也忠实地，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相互点赞的和谐气氛中。
“老大……你……你这是干嘛呢？”菲尼克斯的意念都在颤斗。
陈凡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模仿着自己动作的“镜象”，看着它完美复刻的表情和姿态。
然后，他收回大拇指，手掌摊开。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甚至不属于之前任何一个世界的力量，开始在他的掌心汇聚。
那不是生命，不是死亡，不是欲望，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元素。
那是一种纯粹的，“创造”之力。
他在凭空，从这片“镜象”世界的规则缝隙中，抽取最本源的粒子，开始构筑一件全新的东西。
对面的“陈凡”，也学着他的样子，摊开手掌，做出汇聚能量的动作。
但是，它的掌心，空空如也。
它能模仿陈凡的动作，能模仿陈凡调动能量的姿态，但它无法模仿那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因为，镜子，只能反射已经存在的东西。
它无法“创造”。
“嗡——”
“镜象陈凡”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电流不稳般的……闪铄。
它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它的内核规则，正在被一种更底层的逻辑所挑战。
陈凡没有停下。
他掌心的能量，在他的控制下，开始飞速地旋转，压缩，塑形。
渐渐的，一个菱形的，仿佛由无数镜面拼接而成的晶体，开始缓缓成型。
而对面的“镜象陈凡”，它的身体闪铄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剧烈。它努力地模仿着陈凡的动作，但它的手上，什么都没有。
这种“模仿失败”的绝对矛盾，让它的存在，开始变得不稳定。
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一道，两道，三道……
象是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黑色的裂纹，从它的身体上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它。
“镜象菲尼克斯”和“镜象伊尔德拉”的身体，也同时出现了同样的裂痕。
整个世界，那光滑如镜的地面和天穹，也开始发出“咔嚓咔嚓”的，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吼……”
一声不属于任何人的，充满了困惑与痛苦的嘶吼，从那三个镜象的体内同时响起。
它，就是这个世界的领主，规则的化身——真实之镜。
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完美映照”。
可现在，它映照的对象，做了一件它无法映照的事情。
这个悖论，正在从内部，摧毁它的根基。
陈凡看着那个即将崩溃的“自己”，终于，说出了进入这一层以来的第一句话。
“你，只是个膺品。”
轰——！！！！！！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实之镜”的内核法则，在这句最终的“定义”面前，彻底崩溃！
那三个镜象，连同整个镜象世界，在一瞬间，轰然碎裂！
无数黑色的镜片，如同暴雨般，在虚无中飞溅，然后又在下一秒，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消散无踪。
世界，重归寂静。
在“镜象陈凡”碎裂的地方，一枚巴掌大小，边缘锋利无比，闪铄着冷冽光芒的……镜子碎片，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深渊第十四层位面钥匙。
陈凡走过去，拿起那枚碎片。
他掌心那个正在被“创造”的晶体，也随之散去。他本来也没想真的创造什么，他只是需要做一个“膺品”无法模仿的动作而已。
“……就这？”
菲尼克斯看着空荡荡的四周，龙脸上写满了茫然，“就这么……完了？”
不用打得你死我活，不用被消化，不用打麻将，不用回答哲学问题……
只要做一个对方模仿不了的动作就行了？
他感觉自己的龙脑，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坨浆糊。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拼死拼活地战斗，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伊尔德拉沉默地看着陈凡的背影，冰蓝色的龙瞳中，是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敬畏。
这位存在，他不是在用力量破除规则。
他是在用“理”，来碾压“理”。
在他们面前，一座由无数破碎又重组的镜面构成的，不断变幻着形态的拱门，悄然浮现。
陈凡拿着那枚镜子碎片，走上前，将其按入了拱门的中心。
碎片融入其中，整座拱门瞬间稳定下来，变成了一扇清淅地倒映着他们身影的镜面之门。
门，无声地向内融化，形成一个旋涡般的信道。
而现在，当他们穿过由破碎晶体构成的位面之门后，一个全新的，充满了尖锐与暴戾的世界，展现在他们面前。
空气，是锋利的。
菲尼克斯刚一进来，就感觉自己的肺象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碎纸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剧痛。
他猛地咳嗽，喷出的却不是龙炎，而是一股混杂着血丝的铁锈味雾气。
“我靠！”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龙脸上满是惊骇。
脚下的大地，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片由无数盾牌拼接而成的金属平原，圆盾、鸢盾、塔盾……各式各样的防御工事，在这里，构成了最基础的地形。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脉。
那不是山，而是由亿万支长矛、战戟、巨斧堆积而成的“兵器冢”，锋利的刃尖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条条由熔化的铁水构成的河流，在锈蚀的铠甲峡谷中奔腾，灼热的蒸汽扭曲了空气，让整个世界都显得狰狞而扭曲。
还有声音。
一种永不停歇的，足以让任何生灵发疯的噪音。
是刀锋与刀锋碰撞的尖啸，是战锤砸在铁砧上的闷响，是金属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牙酸的悲鸣。
这里，就是深渊第十五层。
一个由武器构成的，为战争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