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两龙拿到了第十六层的位面钥匙，打开了那扇由基础几何体构成的，死寂的大门。
门后，依旧是那片熟悉的，隔绝一切的虚无。
但这一次，虚无并未持续太久。
“……听……听到了吗？”
菲尼克斯的意念在陈凡和伊尔德拉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
“听到什么？”伊尔德拉的意念冰冷而警剔。
“不知道……一种……声音……”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低语。
粘稠，扭曲，仿佛亿万只湿滑的虫豸，正从四面八方，顺着他们的耳朵，眼框，鼻孔，拼命地往脑髓里钻。
那声音没有具体的内容，却象是承载着宇宙诞生之初最原始的疯狂与混沌。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菲尼克斯就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污染。
他那引以为傲的，属于红龙的暴戾与贪婪，在这种更深邃的，纯粹的恶意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可笑。
紧接着，世界，出现了。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深邃的，泛着油腻光泽的墨绿色海洋之中。
但这里没有水。
构成这片“海洋”的，是无数蠕动的，纠缠的，不可名状的……肢体。
巨大的，长满了倒钩和吸盘的触手，从视野的尽头一直延伸到脚下。
无数没有瞳孔，只有层层叠叠浑浊晶体的眼球，在那些肢体的缝隙中，缓缓转动，投来一种混合着好奇、饥饿与嘲弄的视线。
更远处，是一座座由扭曲的血肉和骨骼堆砌而成的，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城市。尖塔刺向不存在的天空，却在中途弯折，刺回自身的根基。窗户象是流脓的伤口，不断向外淌出黑色的，仿佛石油般的液体。
“呕……”
菲尼克斯一阵反胃，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眼前的景象强行撕裂。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自己最宝贵的，堆积如山的金币，都长出了一张张嘴，用他最熟悉的声音，尖叫着咒骂他的贪婪。
他看到自己被斩断的另一只眼睛，此刻正悬浮在自己面前，眼球里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他曾经吞噬的所有生命的，痛苦的哀嚎。
“幻觉！都是幻觉！”
菲尼克斯发出一声怒吼，猛地喷出龙息，想要将眼前的可怖景象焚烧殆尽。
然而，金色的龙炎刚一离口，就在半空中，变成了一大群色彩斑烂的，长着翅膀的眼球。它们扑扇着翅膀，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反过来朝着菲尼克斯猛冲而来！
“滚开！都给我滚开！”
菲尼克斯疯狂地用龙爪拍打，却只能将那些眼球拍成一滩滩散发着甜腻腥气的绿色汁液，溅得满身都是。
伊尔德拉的情况同样不妙。
她试图用寒冰法则将自己冻结，隔绝外界的一切。
但她制造出的冰晶，表面却自动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属于她自己的脸。那些脸在哭，在笑，在无声地嘶吼。
她的“寂静”，在这里，变成了最喧嚣的折磨。
她的“终结”，在这里，变成了永无止境的，自我的增殖与分裂。
两位强大的巨龙，在踏入这个世界的短短几分钟内，就陷入了自我崩溃的边缘。
就在这时，那个粘稠的，遍布整个世界的低语，第一次，变得清淅可辨。
【看……】
【知……】
【悟……】
一个宏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志，从那片海洋的深处，缓缓苏醒。
整个世界，都因为它的苏醒而活了过来。
那些蠕动的触手，那些转动的眼球，那些扭曲的城市……它们都只是这个伟大存在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胞。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因为任何形态都无法承载它的伟大。
它就是深渊第十七层的领主，不可名状者，万知之眼。
【凡物……你们在追寻力量……】
【而我……即是力量的尽头……宇宙的终极真相……】
【直视我……理解我……你们将得到……一切的答案……】
伴随着这个意志，一股纯粹的，“知识”的洪流，冲进了菲尼克斯和伊尔德拉的脑海。
宇宙如何诞生，时间如何终结，生命为何存在，死亡去往何方……
无数他们曾经渴望，却又无法触及的秘密，在这一刻，被粗暴地，不加任何修饰地，强行灌入了他们的意识！
“啊啊啊啊——！”
菲尼克斯的独眼瞬间血红，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开了。
知识，在没有足够容器承载的时候，本身就是最可怕的剧毒！
伊尔德拉的龙躯剧烈颤斗，她那冰晶般的鳞片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混乱的，代表着宇宙公理的符文，这些符文正在撕裂她的身体。
她们的自我认知，正在被这股“真相”的洪流，彻底冲垮、溶解。
她们，即将成为“知识”的一部分。
然而，有一个存在，是例外的。
陈凡。
从始至终，他都静静地站着。
那足以让巨龙都精神崩溃的景象，在他眼中，似乎和之前的灰白荒漠，没什么区别。
那足以撑爆灵魂的知识洪流，涌入他的意识，却象是溪流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万知之眼，注意到了这个异类。
【一个……空的容器……】
【你……比他们更能……承载我的……伟大……】
【来吧……我将为你……揭示最后的……秘密……】
刹那间，整个世界所有的恶意，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知识”，都汇聚成一点，锁定了陈凡。
万知之眼要将自己最内核的，足以让神明都瞬间疯狂的“本体”，向陈凡展示。
它要欣赏这个有趣的凡人，在“真相”面前，彻底崩溃的绝美瞬间。
陈凡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蠕动的触手，那些怪诞的城市，落在了那个不可名状的，正在向他展示“本体”的内核之上。
他看着那由无数维度、无数时空、无数因果纠缠而成的，凡人看一眼就会彻底蒸发的“真实”。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震撼，甚至不是嫌弃。
而是一种……类似于在图书馆里，看到一本排版混乱、错字连篇的盗版书时，所感到的……遗撼。
然后，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