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他用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说道。
“一个失败的，臃肿的，毫无美感的，信息垃圾集合体。”
万知之眼：【……？】
它那足以驱动宇宙的宏大意志，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卡顿。
垃圾……集合体？
“哦，我看看，”陈凡仿佛一个在做产品分析的工程师，自顾自地评价起来，“主体是九维空间碎片的无序投影，试图模仿‘无限’，但因为内核算法的缺陷，导致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自我坍塌。”
“表层混杂了至少一千三百种不同生物的基因片段，想要仿真‘全知’，但排列组合毫无逻辑，互相冲突，属于失败的缝合实验。”
“至于这些低语，”陈凡掏了掏耳朵，“只是高维信息在低维空间强行展开时，产生的冗馀数据噪音而已。没什么意义，还很吵。”
他每说一句，万知之眼那不可名状的“本体”，就猛地收缩一分。
它那基于“神秘”和“不可知”而存在的法则，正在陈凡这庖丁解牛般的，冷酷的“定义”面前，飞速瓦解。
它就象一个靠着装神弄鬼来骗人的巫师，却遇到了一个能把他所有戏法原理都倒背如流的科学家！
【不……不可能……】
万知之眼的意志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慌”的情绪。
【你……你看懂了？】
【你怎么可能看懂！凡人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这些信息！】
陈凡看着它，那眼神，就象在看一个还在用算盘和别人吹嘘自己懂计算机的原始人。
他给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评语。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逻辑错误。”
“一个充满了bug的程序，唯一的价值，就是被格式化。”
轰——！！！！！！
【不！！！！】
伴随着一声响彻整个位面的，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尖啸。
“逻辑错误”这四个字，如同最高权限的指令，彻底击溃了万知之眼的内核。
它那由“神秘”构成的存在，在被彻底“解释”清楚之后，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那蠕动的海洋，那扭曲的城市，那疯狂的知识……都在一瞬间，如同被删除的数据一般，化作漫天的光点，烟消云散。
世界，重归死寂的灰白。
在领主消失的地方，一枚眼球状的黑色石块，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石块内部，仿佛有一个疯狂旋转的，由无数符号构成的微缩星系。
深渊第十七层位面钥匙。
“呼……呼……”
菲尼克斯和伊尔德拉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他们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原状，但精神上的创伤，却让他们的灵魂都在颤斗。
他们看着陈凡捡起那枚钥匙，看着他平静得仿佛只是出来散了个步的背影，一种比面对万知之眼时，更加深邃的恐惧，从心底里涌了上来。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什么？
菲尼克斯拖着虚弱的身体，看着陈凡的背影，龙脸上第一次没有了贪婪和暴戾，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迷茫。
他忍不住开口，用颤斗的意念问道：
“老大……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他本以为，他们是在冒险，在征服，在变强。
可现在，他感觉，他们更象是一种天灾。
一种行走在深渊里，专门负责给这些千奇百怪的世界，进行“逻辑纠错”的天灾。
陈凡的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那座正在由无数黑色石块堆砌而成的，崭新的拱门，平静地开口。
“去下一层。”
第140章
穿过那扇由无数黑色石块堆砌而成的，死寂的拱门，陈凡和两头龙的眼前，并未出现新的世界。
依旧是那片隔绝一切的，纯粹的虚无。
“又来？”菲尼克斯的意念带着一丝警剔。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中转站般的虚无，但上一次，这片虚无中，钻出了能污染灵魂的低语。
然而，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景象，甚至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直到……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包裹。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感觉。
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极致的安逸。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象是回到了龙蛋里，温暖、安全，被全世界的爱意所包裹。他那颗充满了暴戾、贪婪和战斗欲望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抚平。
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
金币财宝又有什么意义？
睡觉，才是龙生唯一的真缔。
他只想找个地方，美美地睡上一万年。
“老大……我……我好困……”菲尼克斯的意念变得含糊不清，他那巨大的龙躯，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沉重的眼皮，再也无法抬起。
伊尔德拉的状态更显诡异。
她所修行的，是“终结”与“寂静”的法则。
按理说，她应该最能适应这种环境。
但她所追求的“寂静”，是一种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冰冷的死寂。
而眼前的“安逸”，却是一种温暖的，让人放弃一切思考和抵抗的，温水煮青蛙般的沉沦。
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变慢，那如同万年玄冰般坚固的意志，正在一点点融化。
反抗？
为什么要反抗？
就这样停下来，不好吗？
两位强大的巨龙，甚至没看到敌人，甚至没感受到任何攻击，就已经在精神上，被缴械了。
他们的身体，开始缓缓下沉。
仿佛要沉入一片由“安逸”构成的，无形之海。
陈凡静静地站着。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一种让他放下一切，放弃思考，只想就地躺下的冲动。
他的身体甚至传来一种信号，告诉他，他已经连续工作太久了，他需要休息，他应该享受这一切。
这里没有敌人，没有阴谋，只有最纯粹的，最美好的……休息。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没有任何恶意的，甚至可以说是“善意”的陷阱。
而善意的陷阱，往往比最恶毒的诅咒，更难挣脱。
“醒醒。”
陈凡的意念，象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菲尼克斯和伊尔德拉即将沉睡的意识。
两头龙猛地一个激灵。
“我……我刚才是怎么了？”菲尼克斯的独眼中满是后怕，他发现自己的龙炎，刚才甚至连一丝火星都提不起来。
伊尔德拉没有说话，但她那微微颤斗的龙躯，也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带着无尽睡意的声音，在他们的灵魂深处响起。
它没有恶意，没有压迫感，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的劝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