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腾盯着他,许久,缓缓开口:“如果我降,张羽准备怎么安置我?”
赵诚心头一跳。
问出这个问题,意味着……马腾动心了!
“大王说了,”他尽量让声音平稳,“马公若降,可封凉州刺史,仍镇凉州。马岱、马铁将军,也可在军中任职。”
这是张羽教他的说辞——先给甜头,稳住马腾。至于凉州刺史能不能坐稳,那就是后话了。
但马腾摇头:“凉州刺史?不必了。凉州……我不要了。”
赵诚愣住。
“我要去并州。”马腾说,“带着我的兵,去并州,打南匈奴。打下来的地盘,归我。打输了,我认命。”
赵诚脑子飞快转动。
并州?那是苦寒之地,胡汉杂居,混乱不堪。马腾放弃经营几十年的凉州,要去并州从头开始?为什么?
除非……他在凉州已经待不下去了。
曹操和刘备的压力?内部羌人氐人的不稳?还是……他根本不相信张羽会让他继续掌控凉州?
都有可能。
但这对张羽来说,是好事。
并州现在确实是烂摊子:南匈奴虽然被呼厨泉带走主力,但还有残部;北匈奴分裂成几十个部落,互相攻伐;汉人势力薄弱,几乎失控。让马腾去啃这块硬骨头,无论输赢,张羽都不亏。
“此事……我需要请示大王。”赵诚谨慎地说。
“可以。”马腾从案上拿起一封信,“这是我给张羽的回信。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街亭那十万西域兵,我知道他们的底细。于阗兵善使弯刀,但盔甲薄弱;疏勒兵弓马娴熟,但纪律散漫;鄯善兵擅长山地战,但平原作战是短板……这些情报,都在信里。”
赵诚眼睛一亮。
这才是真正的投名状!
张羽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西域联军。有了这些情报,西线的仗就好打多了!
“马公深明大义。”赵诚起身,深深一揖,“我即刻传信大王。相信大王一定会给马公一个满意的答复。”
马腾点头,挥手让他退下。
赵诚走后,马超从屏风后转出。
“父亲,他信了吗?”
“信不信不重要。”马腾看着窗外,“重要的是,张羽需要这个台阶。我们给了他台阶,他就会顺着下。至于并州……”
他眼中闪过狠厉:“那才是我们马家真正的机会。”
三日后,赵诚的信和张羽的回信,同时抵达邺城。
密室中,张羽看完马腾的信,久久不语。
信很长,写了三页纸。前面是请降的陈词,姿态放得很低;中间是关于西域联军的情报,详细得令人惊讶;最后是马腾的条件:放弃凉州,东进并州,自筹粮草,自募兵马,为张羽扫平北疆。
“你们怎么看?”张羽把信递给郭嘉。
郭嘉看完,传给荀攸,荀攸传给贾诩……一圈传下来,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马腾在赌。”郭嘉第一个开口,“赌大王会答应他,赌他能在并州打开局面,赌……马家能借此东山再起。”
“并州现在确实空虚。”荀攸说,“南匈奴主力被呼厨泉带走,现在已经溃散;北匈奴分裂,檀石槐死后一直没能统一;汉人势力只有太原王氏、雁门张氏几个世家,但都在观望。马腾若真能带两三万精兵进去,一年之内,拿下并州北部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拿下并州后,还会听大王的吗?”贾诩阴柔的声音响起,“马腾此人,鹰视狼顾,绝非甘居人下之辈。现在势穷来投,一旦羽翼丰满,必生异心。”
张羽点头。这正是他担心的。
马腾不是刘繇,不是霍峻,不是那些可以推心置腹的老部下。他是军阀,是诸侯,是有自己地盘和野心的枭雄。今天能降你,明天就能叛你。
“那就不让他羽翼丰满。”庞统摇着羽扇,“并州苦寒,养不起大军。我们控制他的粮草、军械供应,他有多少兵,我们给多少粮。多一个兵,饿死;少一个兵,正好。”
“还可以分而治之。”诸葛瑾补充,“让马腾去打南匈奴,打北匈奴,但并州南部的太原、上党这些富庶之地,我们派自己人接管。他打下来的草原、荒漠,给他;汉人的城池、农田,我们拿。”
“最重要的是人质。”马良说,“马岱、马铁不能放,要留在邺城。另外,马腾若真去并州,家眷必须全部迁来冀州——美其名曰保护,实为软禁。”
一条条计策提出,密室里弥漫着冷酷而精准的计算。
这就是政治,这就是权力。没有温情,只有利益;没有信任,只有制衡。
张羽听完所有人的意见,闭上眼,沉思良久。
然后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
“回信马腾:准他所请。凉州防务,由他安排交接;并州之事,准他自行筹措,但需按月上报进展。粮草军械,初期可由冀州支援三成,后续自筹。”
他顿了顿:“至于马岱、马铁……可活,但不能放。留在邺城,封个闲职,荣养起来。马腾家眷,全部迁来冀州,我会赐宅安置。”
“另外,”张羽看向郭嘉,“西域联军的情报,立刻整理出来,发给赵云、霍峻、王凌。告诉他们:重点打击于阗兵——他们盔甲薄弱,用强弩;避开疏勒兵的骑射,引他们进山地;鄯善兵……让叶寒衣去对付,她熟悉山地战。”
“诺!”
一道道命令传出,密室重新恢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