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活着,才有将来。”马超看着父亲的眼睛,“张羽要的不是凉州——至少现在不是。他要的是西线安稳,好专心对付曹操和刘备。我们降了,他一定会给我们一条生路,甚至……可能让我们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马腾冷笑,“怎么立?带兵去打曹操?去打刘备?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不一定要硬拼。”马超走到地图前,“父亲,您看这里。”
他手指点在西域的方向:“街亭突然增兵十万,那些兵是从哪里来的?西域诸国。于阗、疏勒、鄯善、车师……还有乌孙、大宛。这些国家远离中原,为何突然发兵助曹?这其中必有蹊跷。”
马腾皱眉:“你是说……”
“张羽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突然出现的十万西域兵。”马超眼中闪过精光,“他不知道这些兵为什么来,不知道他们战力如何,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弱点。而我们知道——我们在凉州几十年,和西域打过交道,知道他们的底细。”
他转身看向父亲:“如果我们把这个情报献给张羽,算不算投名状?”
马腾沉默了。
这确实是一个筹码。西域诸国联合出兵,背后一定有天大的利益交换。如果马家能提供关键情报,甚至能帮张羽破解西域联军的威胁,那这份功劳,足以换两个儿子的命,甚至……换马家一条生路。
“可光有情报不够。”马腾摇头,“张羽那种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功绩。”
“那就给他功绩。”马超咬牙,“我带兵,去截曹刘联军的粮道。断了他们的后勤,西线压力大减,张羽就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西域兵。”
“你疯了!”马腾瞪大眼睛,“曹刘联军势大!你带多少人去截粮道?五千?一万?那是送死!”
“所以不能硬来。”马超说,“凉州地形我熟,羌人氐人我也熟。我可以带轻骑,化整为零,袭扰他们的运输线。不一定要全歼,只要让他们补给不畅,就是大功。”
马腾看着儿子年轻而坚毅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马超说的是对的。这是唯一的生路——用情报和战功,换马家的未来。
但……
“还有一个问题。”马腾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若降了张羽,曹操和刘备会怎么对付我们?凉州还能守住吗?”
“守不住,就不守了。”马超语出惊人。
“什么?”
“放弃凉州。”马超一字一顿,“截完粮道后,我们全军东进,进入并州。并州现在空虚,南匈奴被呼厨泉带走了主力,其他部落也在内乱。我们趁虚而入,拿下并州,然后……帮张羽扫平北疆。”
他眼中燃烧着野心:“父亲,凉州虽好,但偏居一隅,终究难成大事。并州北接草原,南临中原,进可攻退可守。若我们能拿下并州,再整合南匈奴残部,那就是一支不逊于当年公孙瓒的边军!届时,张羽要倚重我们,曹操要忌惮我们,天下……才有我们马家一席之地!”
马腾被儿子的雄心震住了。
放弃凉州?这个他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之地?
但马超说的有道理。凉州再好,也是边陲。并州才是真正能问鼎中原的跳板。而且……张羽既然能容得下刘繇、霍峻这些旧部,未必容不下他们马家。
前提是,他们要有价值。
“可家眷呢?”马腾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凉州有我们马家上下八百多口,其他将领家眷,士兵家眷,老弱妇孺,怎么走?带着他们东征西讨?还是……抛弃他们?”
这是最残酷的现实。
马超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分批走。精壮男子随军东进,老弱妇孺……假扮流民,分批潜入关中,再到并州汇合。虽然风险很大,但……总比留在凉州等死强。”
马腾闭上眼,长长叹息。
他知道,马超的计划漏洞百出,风险极高。但……这是唯一的路。
不降,马岱马铁死,马家与张羽结下死仇,凉州迟早不保。
降,赌一把,赌张羽的胸襟,赌马家的运气,赌……天下大势。
“使者还在驿馆?”他问。
“在。”马超说,“招待得很好,但软禁着,不许出门。”
“带他来见我。”
驿馆里,使者赵诚正在房间里踱步。
他是张羽麾下一个不起眼的文吏,因为通晓凉州方言,被临时提拔为使节。来之前,郭嘉私下跟他说过:“此去九死一生。马腾若降,你活;若不降,你必死。”
赵诚知道这是实话。马腾的脾气,凉州人都知道——刚烈如火,宁折不弯。两个儿子被俘,他更可能做的不是投降,而是发兵复仇。
所以赵诚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但这几天,马腾对他出奇地客气:好酒好菜招待,还派了两个侍女伺候,虽然不许他出门,但礼数周全得不像对待敌国使节。
这反而让赵诚更加不安。
礼下于人,必有所求。马腾这么客气,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已经决定投降,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要么……他在酝酿什么阴谋。
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马超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亲卫。
“赵使者,家父有请。”
赵诚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有劳少将军带路。”
一路无话。
到了马腾书房,赵诚看到马腾坐在案后,脸色平静,但眼中有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赵使者请坐。”马腾指了指对面的席位。
赵诚依言坐下,腰背挺直,不卑不亢。
“张羽的信,我看了。”马腾开门见山,“他想要我降?”
“是。”赵诚点头,“大王仁慈,不愿多造杀孽。马公若愿归顺,令郎可活,马氏香火可续。”
“仁慈?”马腾笑了,笑声里带着讽刺,“他杀我两万儿郎的时候,可没见仁慈。”
“那是战争。”赵诚平静地说,“马公也杀过大王的将士。战场上,各为其主,生死无怨。但现在战争结束了——至少对马公来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