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凌接手陇关的第二天,攻城战再次开始。
西域联军似乎察觉到了守军换防——关墙上出现了新的旗帜,防守的节奏也变了。而且,关墙明显被加固过,坍塌的缺口被重新堵上,虽然简陋,但有效。
“他们以为我们是残兵,”王凌冷笑,“那就让他们尝尝生力军的滋味。”
他指挥两万五千守军,依托残破但经过加固的关墙,展开了新一轮的防守。
但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了。
因为西域联军也换了打法——他们不再保留,开始不计代价地强攻。
第一天,攻城塔再次出现,而且更多,更大。二十座攻城塔同时推进,像二十头巨兽,缓慢而坚定地逼近关墙。
王凌下令用火箭射击,但西域兵显然吸取了教训——他们在攻城塔表面覆盖了浸湿的牛皮,火箭射上去,很快就熄灭了。
“用投石机!”王凌改变策略。
关内的投石机所剩无几,而且石弹也快用完了。但王凌让人拆了关内的房屋,用梁柱、石块做弹丸,虽然威力不如专门打磨的石弹,但砸在攻城塔上,还是能造成损伤。
一场投石机与攻城塔的对决开始了。
守军的投石机精度不高,十发能中三发就不错了。但西域联军的攻城塔移动缓慢,目标巨大,只要命中,就是毁灭性的。
一座攻城塔被巨大的房梁砸中,塔身断裂,上面的士兵惨叫着摔下来;另一座被石块击中顶部,整个塔顶塌陷,五十多人被活埋。
但攻城塔太多了。
终于,有三座攻城塔成功抵近城墙,跳板轰然落下,西域兵如潮水般涌上。
短兵相接再次开始。
王凌亲自带人堵缺口。他今年三十九岁,比霍峻大八岁,比张羽小六岁,身手依然矫健,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连续挑翻了七个西域兵。但西域兵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两个;杀了两个,上来四个……
混战中,一支冷箭射中了他的左肩。
箭矢穿透铠甲,钉进肉里。剧痛让王凌动作一滞,一个龟兹兵趁机一刀砍来,王凌勉强躲过,但胸口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将军!”亲卫拼死将他救下。
王凌被抬下城墙时,还在嘶吼:“堵住缺口!不能退!”
军医检查伤口后,脸色变了。
箭上有毒。
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让人伤口溃烂、高烧不退的慢性毒。如果不及时处理,整条胳膊可能保不住,甚至危及生命。
“要截肢吗?”王凌问得很平静。
军医犹豫:“不一定……但需要尽快把腐肉剜掉,而且……会很疼。”
王凌笑了:“疼?比死还疼吗?”
他让人拿来烧红的刀子,自己动手。
没有霍峻那样的决绝,但同样狠辣。一刀下去,腐肉翻开,黑血涌出;第二刀,剜得更深,几乎看到骨头。王凌咬着布巾,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像雨一样,但他一声不吭。
三刀,四刀……
当腐肉被清理干净时,王凌已经疼得几乎晕厥。
但他不能晕。
因为战斗还在继续。
包扎好伤口,他喝了碗参汤,又上了城墙。
第二天,西域兵改变了战术——他们不再强攻城墙,而是开始堆土山。
在关墙外百步处,数万民夫(大部分是被强征的凉州、益州百姓)在士兵的监督下,用麻袋装土,一层层堆积。土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一天时间,就堆到了两丈高。
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天,土山就能与城墙持平。
到时候,西域兵就可以直接从土山上冲进关内。
“不能让他们堆下去。”王凌咬牙。
但怎么阻止?
用投石机?土山是软的,石弹砸上去,只能砸出一个坑,很快就被填平。
用火烧?土烧不起来。
用人冲出去破坏?关外有十几万敌军,冲出去就是送死。
王凌想了很久,最终想出一个狠招:挖地道。
从关内挖地道,一直挖到土山下面,然后用火药(张羽工坊的最新发明,虽然威力不大,但足够炸塌土山)把土山炸塌。
这需要时间,需要人力,更需要……运气。
王凌抽调了五百人,日夜不停地挖。他自己也经常下到地道里监督——伤口还在流血,但他顾不上。
第三天,土山堆到了三丈高。
第四天,四丈。
第五天,当土山几乎与城墙持平时,地道终于挖通了。
“放火药!”王凌下令。
五百斤火药被埋进土山底部,引线点燃。
所有人都退到安全距离,紧张地等待着。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整个陇关都在震动。
土山从中间裂开,然后像雪崩一样坍塌。正在土山上作业的数千民夫和几百士兵,被活埋在了土里。
西域联军的土山战术,失败了。
但他们很快又有了新招:挖地道。
这次是他们挖,想从地下绕过城墙,直接进入关内。
王凌早有准备——他让人在关墙内挖了一条深沟,沟里埋了大缸,派耳朵灵敏的士兵贴着缸底听。一旦听到挖掘声,就确定方位,然后要么用水灌,要么用烟熏,要么……直接挖过去,短兵相接。
地下战比地上战更残酷。
地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而且黑暗、潮湿、缺氧。双方在地道里相遇,没有闪转腾挪的空间,只能面对面厮杀,看谁的刀更快,谁更狠。
很多士兵不是被杀死,而是被闷死、被塌方活埋。
第六天,蔡瑁重伤。
这位荆州水军名将,在陆战上并不擅长。他被派去指挥地道战,结果在地道里与一队龟兹兵遭遇。混战中,他的胸口被弯刀砍中,深可见骨。亲卫拼死将他拖出来时,人已经昏迷不醒。
第七天,黄祖受伤——一支弩箭射穿了他的大腿,骨头碎裂。军医说,这条腿可能瘸了。
第八天,张着在指挥投石机时,被一块飞来的碎石击中头部,当场昏迷。
到第九天,王凌清点人数时,心都在滴血。
两万五千人,还剩不到五千。
十天,折损两万。
这是什么概念?
平均每天死两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