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铺展,忽然觉得平静。无论是否被录取,她的道路已经清淅——就象古人观星,不是为了掌控星辰,而是为了理解自己在宇宙中的位置。
手机再次响起,是caltech的portal登录提醒。录取结果将在美东时间午夜公布,也就是北京时间明天下午。
清婉没有立即查看。她慢慢走下西山,融入了北京冬夜的流光之提交申请后的日子,比准备考试时更难熬。清婉试图用各种方式分散注意力——回学校上课,继续在实验室帮忙,甚至开始自学大一的物理课程。但每隔一小时检查邮箱的习惯,象一种强迫症,控制着她的神经。
十月底,她收到了第一封面试邀请,来自麻省理工。紧接着是斯坦福、普林斯顿每一所都是世界顶尖,但都不是她最想要的。
“加州理工还没有消息吗?”万琼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清婉盯着计算机屏幕,“他们的面试邀请发得最晚,据说要十一月中旬。”
十一月初,麻省理工的面试在北京一家咖啡馆进行。面试官是位华裔校友,四十多岁,在硅谷做人工智能。
“你的申请材料令人印象深刻,”
接着面试官翻看着文档:“但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在获得如此优异的高考成绩后,仍然选择出国?你知道在国内顶尖大学毕业也会大有前途。”
清婉早有准备:“这是关于教育质量的选择,也是关于教育理念的匹配。我渴望的不仅仅是所谓光明的前途,更是一种特定的研究文化和思维方式。在我阅读加州理工和it教授的研究,与他们的学生交流时,我感到一种共鸣。”
“共鸣?”面试官挑眉。
“一种对基础问题刨根问底,不被应用前景所限制的好奇心。一种愿意为理解自然的基本规律而投入一生的执着。”清婉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我想成为那样的人。”
面试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面试官主动与她握手:“无论结果如何,你已经是我今年面试过的最出色的申请者之一。”
接下来的两周,清婉又完成了斯坦福和普林斯顿的面试,每一次都全力以赴,但内心始终为加州理工保留着一块特殊的位置。
十一月十五日,邮箱依然静悄悄。
十一月十六日,依然没有。
十一月十七日早上六点,清婉在噩梦中醒来,梦见自己收到了拒信。她打开计算机,手在颤斗。
收件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caltech adissions office。
主题:terview vitation fro california stitute of teology
清婉闭上眼睛,深呼吸三次,才点开邮件。
“亲爱的清婉,祝贺你通过加州理工学院本科申请初审。我们诚挚邀请你参加校友面试”
面试定在三天后,面试官是位七十多岁的老教授,曾在加州理工任教四十年,现已退休回国。地点在他位于清华园附近的家中。
清婉提前一小时到达,在附近散步平复心情。她反复回忆自己准备的问题,但更重要的是,她提醒自己保持真实。
老教授姓陈,头发全白但精神矍铄,家中堆满了书籍和论文。喧,直接切入正题:
“我看了你的申请材料,很出色。但每年有太多‘出色’的申请者。告诉我,如果你没有被任何美国大学录取,你会怎么办?”
清婉愣住了。她准备了无数关于物理、关于理想、关于未来的问题,唯独没准备这个。
“我我会难过,非常难过。但我会重新申请,或者查找其他途径。我可能会在国内大学读一年,同时继续准备。如果还不行,我会考虑欧洲的大学。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成为物理学家的目标。”
“即使这意味着你要走一条更艰难的路?”
“是的。”
清婉迎上教授的目光:“因为这不是关于去哪里学习,而是关于成为什么样的人。即使没有名校的光环,我仍然会研究物理,只是可能要多花一些时间,多走一些弯路。”
陈教授点点头,表情没有变化:“你父亲是省纪委副书记,这对你的成长有什么影响?”
又一个棘手的问题。清婉思考片刻:“它教会我两件事。第一,权力和责任是对等的。我父亲从不滥用职权,这让我明白,真正的优秀不需要特权加持。第二,他工作中看到太多因为走捷径而堕落的人,这让我坚信,最值得走的道路往往是最艰难的那条。”
“所以你选择不利用他的关系?”
“不利用。事实上,除了请他帮我联系李教授,我没有通过他获得任何特殊照顾。我的成绩、考试、申请,都是我自己完成的。”
面试持续了两个小时,陈教授问遍了从物理哲学到生活偏好的各种问题。结束时,他说:“我有最后一个问题,不需要现在回答。如果你有机会问宇宙一个问题,你会问什么?”
清婉站在门口,思考了几秒钟:“我会问,为什么物理定律是现在这样?是有更深层的原理,还是纯粹的偶然?如果是偶然,那意味着什么?”
陈教授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很好的问题。很多科学家问‘是什么’,很少人问‘为什么是’。你可以走了,清婉同学。”
走在冬日的清华园,清婉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她已竭尽全力,现在只能等待。
现在,清婉终于可以彻底放松自己了,她决定暂时不回深远市的家中,而是选择一个人在北京玩几天再回去。北京是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还有很多历史古迹,北京,是一个值得玩很久都不会腻味的地方,而且这几天虽然天气很冷,但阳光却很好。
决定之后 ,她给父母打了电话,告诉了爸爸妈妈自己的计划。
阳风和万琼只是叮嘱女儿一定要注意安全 ,女儿早晚是要独立的,让她一个人先面对一下社会也有好处。
清晨六点,清婉就坐上了前往八达岭的旅游专线。车厢里多是外地游客,叽叽喳喳讨论着故宫和烤鸭,只有她静静靠着车窗,看着北
京城在冬日晨光中苏醒。
“小姑娘一个人去长城啊?”旁边的大妈好奇地问。
清婉点点头:“恩,一个人。”
“胆子真大。”大妈赞叹道,“我女儿象你这么大时,从不敢独
自出门。”
清婉只是微笑。她想起面试时陈教授的话——如果没被录取怎么
办?独自面对未知,或许就是她必须学会的第一课。
长城比想象中更壮观。冬季游客不多,苍茫的山脊上,灰褐色的
城墙如龙脊般蜿蜒至天际。清婉裹紧羽绒服,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但她一步一步向上,呼吸在冷空气中
凝成白雾。奇怪的是,身体越冷,思绪却越清明。
“最值得走的道路往往是最艰难的那条。”她在心里重复着对陈教授说过的话。此刻,站在先人用血汗垒砌的奇迹上,这句话有了更具体的重量——每一块砖石,都是无数普通人用最笨拙、最艰苦的方式垒起的。没有捷径,唯有一步一阶。
登上第四个烽火台时,她停下脚步。群山苍茫,长城在视野中无尽延伸,仿佛一条凝固的时间长河。她忽然想起昨晚思考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物理定律是这样?
就象眼前的长城,它存在着,宏伟而沉默。你可以测量它的高度、研究它的结构、分析它的历史,但有一个问题永远悬置:为什么人要建造它?为什么是这种形态?为什么它最终成为了像征而非仅仅是
防御工事?
也许宇宙也是如此。定律存在,我们可以描述它们,但“为什么是这些定律”的问题,或许指向了某种超越描述的本质——就象长城
指向了人类对安全、边界、永恒的执着渴望。
“你在看什么?”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清婉转过头,是位挂着相机的外国老人,约莫七十岁,灰蓝眼睛
在皱纹中闪着光。
“我在看长城如何与山融为一体。”她用英语回答。
老人走近,与她并肩而立:“我第一次来是1972年,那时几乎没游客。我和我的导师一起来,他是物理学家,在普林斯顿教书。”
清婉心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