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师兄,莫慌!”
秦天压低声音说道。
“师兄修剑时,可还用西山的石头打磨剑胚?”
西山,正是玄天宗的方向。
“西山石早就采尽了。师弟有更好的料?”
断源身体一僵,抬眼看向秦天。
秦天目光微凝说道:“有,天玄峰的石头如何?”
天玄峰,玄天宗的主峰。
只有自己人才懂这个暗号。
“秦师弟,你也是玄天宗的卧底?!
断源瞳孔一缩,惊诧道。
秦天走上前说道:“没错。现在师兄能放心说话了吗?”
“你年纪轻轻,天赋又好,何必走这条最没盼头的路呢?”
断源叹了口气。
“我们这种人的命,在哪边都是随时能扔的棋子”
他像是在问秦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断源低声问道:“对了,卧底与卧底之间若无重要事情,绝不会碰面,不知秦师弟找我何事?”
秦天没有理会断源的牢骚,直接说道:“我今日冒险前来寻你,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
断源眼神微动。
“宗门高层一直关注着你。他们让我务必转告:你很重要,绝非弃子。若你心志已疲,他们会想办法,安排你安全撤离。”
“回去?”
断源苦涩一笑。
“我早就没念想了。你拿着剑走吧,别被人发现。”
秦天皱眉问道:“敢为师兄,为何意志如此消沉?”
“告诉你无妨,我的敌人已经死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已经没了。”
“敌人?她是谁?”
“红叶峰,玄灵境长老,钟燕。
“钟燕长老?我记得外门大比和血云秘境时见过。”
秦天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老妪面孔。
“我认识她。她怎么死了?”
“她倒是死得痛快!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断源冷笑一声。
“贼老天不长眼,让她活了整整四百八十岁,前几个月才气血枯竭坐化善终!”
断源气得脸色铁青。
秦天问道:“钟燕长老,看着挺和蔼的,不知道断师兄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之仇!”
断源眼中恨意滔天。
“师兄,能否细说一下。”
秦天知道要想解开对方心结,必须了解其根源。
“五十年前,我父母本是玄天宗一对人人称羡的道侣。一次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我父亲不幸被钟燕妖妇迷惑竟抛妻弃子,叛入合欢宗”
“等等,五十年前钟燕不是已经人老珠黄了吗?”
秦天忍不住打断。
他想到钟燕那副尊容,有点毛骨悚然。
“合欢宗妖女最擅驻颜之术。”
断源冷冷道:“若非寿元将尽,气血衰败,她们不会显露老态。”
“我母亲悲愤欲绝,为寻夫也为报仇,想潜入合欢宗。奈何她容貌未达合欢宗择徒标准,连外门都进不去。”
秦天望着断源的长相小声嘀咕道:“还好你长得像你父亲,要不然也进不了内门。”
“后来呢?”
“我母亲万念俱灰,归来后不久便自绝身亡了,不到数月,合欢宗内传来消息,我父亲也被那妖妇吸干修为精血,成了一具枯骨。
“师兄,请节哀。”
秦天劝道:“其实钟燕已死,师兄何不回玄天宗重新开始做人呢?”
“重新做人?!我怎么重新做人?!
断源突然失控大吼道。
“断师兄小声点!”
秦天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隔音阵盘,布置下来。
“师弟你看!”
断源猛地拉下裤子。
“师兄!使不得,我不看,我没有这爱好!”
秦天吓了一跳,连忙抬手遮眼。
然而,指缝间匆匆一瞥。
秦天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等等,这断源好像真的断了
他双腿下身无长物,乃是无根之人!
难怪他声音略显阴柔,气质迥异。
“师兄你何苦挥刀自宫额,断源截流呢?!”
秦天放下双手,震惊不已。
“为了报仇罢了。”
断源惨然一笑,重新系好裤带。
“自宫与报仇有什么关系?”
“三十年前,我奉命潜入合欢宗。钟燕正是红叶峰长老。为近身寻机报仇,我拜入红叶峰。”
“可红叶峰妖女环伺,双修之风气十分盛行。我怕步了我父亲的后尘,沦为合欢宗的走狗”
“唯有此法,可绝后患!”
“师兄真乃狠人也,师弟佩服。”
秦天听得肃然起敬,又觉无比悲凉。
“可你后来为何又到了断阳峰呢?”
“哎,此事不慎被一名师姐发现。”
断源有些气愤道。
“我本应被逐出合欢宗,幸得断阳峰主孟无坤看中我炼器天赋,将我保下,收为外门弟子。”
“我这才辗转来到断阳峰,苦熬二十年,升入内门。”
“这不挺好的吗?没有妖女的干扰,师弟可以安心了。”
“我本以为此峰皆是男儿,可免受双修折辱专心炼器,伺机报仇。谁知这些人比红叶峰的妖女更令人作呕!”
“咳师兄之苦,师弟略能体会。”
秦天怜悯地点了点头。
“三十年啊,我忍了整整三十年!”
断源眼泪涌出来。
“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结果她却活到老死,那我这些年的屈辱算什么?!”
泪水终于从这个男人眼中滚滚落下。
“确实太惨了。”
秦天听完也沉默了。
父母双亡、忍辱负重、仇人善终
这遭遇惨得他都接不上话。
“秦师弟,替我转告长老们。”
断源泪流满面。
“来生再做玄天宗弟子!”
说完他抓起炉边刚锻好的剑就往脖子一抹。
“师兄且慢!”
秦天断剑一挥,打飞他手中的玄剑,将他推倒在地。
“蝼蚁尚且偷生,你就不能为自己活一次吗?”
“为自己活?”
断源躺在地上惨笑。
“我一个废人,怎么活?”
“不!你不是废人!”
秦天斩钉截铁地喝道。
“废人能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吗?废人能成断阳峰内门弟子吗?废人能让我专门跑来开导吗?”
“我真的不是废人吗?”
断源眼神动了动。
“当然不是!”
“师兄,你的炼器天赋,连与我接头的那位长老都赞不绝口!你以通玄境修为便能锻造出中品玄器,此等成就,放在玄天宗也是佼佼者!”
“这难道不是你的价值所在吗?”
断源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秦天趁热打铁说道:“倘若你能活下去,以师兄你的心性与天赋,突破玄灵境绝非奢望!”
“届时你能锻造上品玄器,成为炼器大师,无论在玄天宗还是合欢宗,谁敢不敬你?谁还敢再欺辱你?”
“受人尊敬,炼器大师”
断源呼吸渐渐平缓,眼中重新聚起光芒。
“秦师弟,多谢!”
良久过后,断源低声道。
“剑给我吧,我帮你修。”
“有劳师兄。”
秦天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人暂时不会寻短见了。
对这种长期压抑的人,只要不断给予认可和希望,就能拉住他。
秦天暗自思忖:只需一个月,我定能完成任务。
“师弟想不想让它,升个品级?”
断源接过青阳断剑,端详片刻忽然问道。
“升品级?”
“我观此剑材质与炼制手法皆属上乘,只是原主未能将其潜力完全激发。你可想让它晋升为中品玄器?”
“这柄青阳剑本是下品,真能晋升吗?”
秦天眼睛一亮。
“自然可以,但有条件,需要师弟你帮忙。”
断源点头,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玄石还是贡献点?师兄尽管说。”
秦天心头一热。
一柄趁手的中品玄器,价值远超万枚下品玄石。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皆不需要。”
断源摇头说道:“我只需要师弟你身上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