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炸裂后的空腔内，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
黑色的毒血逐渐干涸，蠕动的肉壁也停止了生长，变得像死灰一样僵硬。
孙悟空跪在地上，怀里一边抱着地藏王菩萨仅剩的一缕残魂，一边护着沙悟净那颗残破不堪的头颅。
“和尚……撑住。”
孙悟空的手在颤抖。他从怀里掏出之前击杀机械废佛获得的所有“时间之沙”。
那些金色的沙砾在他掌心旋转，散发出温润的光芒。
“去。”
孙悟空低喝一声。一半的金沙飞向地藏王，将他那即将消散的魂魄勉强聚拢，化作一颗黑色的舍利子，暂时温养起来。
而剩下的一半金沙，则全部涌向了沙悟净的头颅。
“嗡——”
金沙飞舞，像是无数只金色的工蜂，围绕着那颗头颅开始构建。
先是颈椎，再是胸腔，最后是四肢。
并没有重塑出真正的血肉之躯——那需要庞大的生命本源，现在的条件做不到。金沙只是为沙悟净凝聚出了一具半透明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灵体”。
虽然简陋，甚至有些虚幻，但这至少是一个完整的“人”。
“老沙……”
天蓬扔掉钉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扶住了沙悟净刚刚凝聚成型的肩膀。
“醒醒……老沙，睁眼看看，是俺老猪，是大师兄……”
天蓬的声音带着哭腔，生怕稍微大声一点就把这个脆弱的灵体给震碎了。
一秒，两秒。
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流干了血泪的眼睛，终于颤动了一下。
缓缓睁开。
那眼神起初是涣散的、空洞的，那是被长期抽取记忆后的后遗症。
看到这一幕，孙悟空的心猛地揪紧了。
如果记忆真的被抽干了，那救回来的，也只是一个空壳。
“老沙？”孙悟空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孩子。
沙悟净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穿过天蓬，落在了满身是血的孙悟空身上。
那一瞬间，原本涣散的瞳孔，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聚焦。
一种极度的焦急、惊恐，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神色，瞬间涌上了那张虚幻的脸。
“呕——！！”
沙悟净没有任何寒暄，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感动。他猛地推开天蓬，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呕。
“老沙你咋了？是不是哪里疼？”天蓬吓了一跳，赶紧去拍他的背。
“别……别碰我……”
沙悟净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张大嘴巴，表情痛苦到了极点，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卡在他的喉咙深处，卡得他生不如死，但他就是死也不肯咽下去。
“出……出来……”
他用那双半透明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拼命地想要把那个东西吐出来。
“这是……”杨戬走上前，天眼微眯，“他在藏东西？”
“呕——！！”
伴随着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一颗只有龙眼大小、沾满了黑色血污的金色珠子，从沙悟净的口中吐了出来，骨碌碌滚落在地上。
吐出这颗珠子后，沙悟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天蓬的背上。
但他没有晕过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死死指着地上的那颗珠子，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名为“执念”的火焰。
“大……大师兄……”
沙悟净大口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看……看这个……”
“这是……这是我拼死……藏下来的……”
“上一世的……录像……”
上一世？
录像？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死寂的空腔内炸响。
孙悟空、杨戬、天蓬，三人的目光同时死死锁定了那颗珠子。
孙悟空弯腰，将珠子捡了起来。
他用手指轻轻擦去上面的血污。金色的光芒透射出来，那里面似乎封印着一段流动的光影，蕴含着极其庞大的信息流。
“藏在……舌头底下……”
沙悟净靠在天蓬宽厚的背上，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更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骄傲。
“那个大佛……抽干了我的脑子……抽干了我的身体……”
“但它没查……我的嘴……”
“我把这东西……含了五百年……”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天蓬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酸得厉害。
他无法想象。
在这五百年的折磨里，在这个连灵魂都要被嚼碎的地狱里。这个平时最老实、最木讷的师弟，是靠着怎样的意志力，才忍住不吞咽、不松口，硬生生把这个秘密藏在舌头底下？
他是团队里最不起眼的人。
他是那个总是被遗忘的“卷帘大将”。
但在这一刻，在这绝望的末世废墟中，他就像是一个潜伏在敌人心脏最深处的顶级间谍。
他用自己的一切，换回了这份情报。
“老沙……”
孙悟空握着那颗带着体温（虽然是幻觉）的珠子，眼眶发热。
他看着那个虚弱得几乎要消散的身影。
此刻的沙悟净，没有了降妖宝杖，没有了魁梧的肉身，甚至连那串标志性的骷髅项链都没了。
但他靠在八戒的背上，虽然狼狈，却比这世间任何一尊神佛都要高大。
他是这个团队的vp。
“大师兄……快……打开……”
沙悟净催促道，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一定要看……一定要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
“好。”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杨戬和天蓬。
三人围成一圈，将沙悟净护在中间。
“咱们就来看看。”
孙悟空将一丝神力注入那颗金色的珠子。
“老沙拿命换来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金色的珠子剧烈震颤，一道扇形的光幕投射在半空中。
画面开始闪烁，跳动。
那是第一人称的视角。
那是……上一世的沙悟净，在临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随着画面的展开，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息，瞬间笼罩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