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俺……碎！！！”
孙悟空怀抱着只剩头颅的沙悟净，单手挥舞金箍棒，如同发了狂的魔神，对着周围那些试图重新连接沙悟净的黑色血管疯狂乱砸。
每一次挥棒，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爆鸣。
然而，就在金箍棒砸断第一根主血管的瞬间。
那个被捅穿的巨大暗紫色心脏，突然停止了喷血。它那原本狂乱的跳动频率骤然一停，紧接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淡金色光波，以心脏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个空腔。
那光波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温和与神圣。
所过之处，原本狰狞的肉壁变得光滑，原本腐臭的血气变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檀香。
一个宏大、空灵，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众生皆苦，何必相杀？”
“施主，动了杀心，便是动了业障。”
“什么鬼东西？”
天蓬刚刚举起九齿钉耙，准备帮孙悟空清理杂兵，却突然感到浑身一沉。一种无形的枷锁扣住了他的琵琶骨，那是“戒律”的力量。
“猴哥！不对劲！别打……”
天蓬的吼声还没传出去。
处于暴走状态的孙悟空，根本听不进任何声音。他的眼里只有那些想要吃掉他师弟的触手。
“死！！！”
孙悟空咆哮着，金箍棒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在了一根粗大的黑色动脉上。
噗呲！
那根动脉应声而断，黑血飞溅。
但就在同一瞬间。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竟然从孙悟空自己的右臂上传来。
“呃……”
孙悟空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那挥棒的右臂，在没有任何外力打击的情况下，竟然从内部炸开了。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臂骨像是被重锤砸中一般，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痛。
钻心的痛。
“这是……”
没等孙悟空反应过来，那颗巨大的心脏再次搏动。
“伤人者，必自伤。”
“杀生者，必自杀。”
那宏大的声音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审判意味。
这是如来死后留下的最恶毒的诅咒。它扭曲了佛教“慈悲”的本意，将其变成了一种绝对的防御机制——你想给敌人造成多大的伤害，这股伤害就会原封不动地反弹到你自己身上。
“慈悲？你也配谈慈悲？！”
孙悟空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沙悟净，看着那些正在重新生长出来的触手。
心中的怒火不但没有因为剧痛而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反噬是吧？”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是吧？”
孙悟空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狠戾。他用左手将沙悟净的头颅死死护在怀里，然后竟无视了右臂的断骨，再次举起了金箍棒。
“那俺老孙就看看……”
“是你的心先碎，还是俺的骨头先渣！！！”
轰！
孙悟空疯了。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甚至放弃了自我保护的本能。他像是一个不知疼痛的机器，挥舞着铁棒，一次又一次地砸向那些血管和肉壁。
砰！
他砸碎了一块肉壁。
噗！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口中喷出大量鲜血，染红了沙悟净的脸。
砰！
他砸断了一根触手。
咔嚓！ 他的左腿腿骨崩裂，整个人踉跄跪地，但他用膝盖跪着，依然在挥棒。
“大师兄……停下……快停下……”
怀里的沙悟净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滴在脸上的滚烫热血。他那虚弱的神念在哭泣，在哀求。
但孙悟空听不见。
他已经杀红了眼。
“死！死！死！！”
每一棒下去，大佛的心脏都在颤抖，都在崩坏。
但每一棒下去，孙悟空的身体也在瓦解。他的七窍开始流血，他的皮肤开始崩裂，金色的血液很快就在脚下汇成了一滩血泊。
这是自杀式的攻击。
照这个速度，在心脏彻底破碎之前，孙悟空会先把自己活活打死。
“疯子……这猴子彻底疯了……”
杨戬捂着眼睛，想要冲进去帮忙，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在这“强制慈悲”的领域里，杀心越重的人，受到的压制就越强。
“没办法了吗？”天蓬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
一道黑色的身影，默默地越过了天蓬和杨戬，走向了那个正在自我毁灭的金色身影。
他走得很慢，没有拿锡杖。
他赤着脚，踩在满是毒血和酸液的地面上，脚底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地藏王菩萨。
他看着那个浑身浴血、跪在地上还在疯狂挥棒的猴子，看着那个为了救师弟连命都不要的背影。
那双总是悲悯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了悲伤，只有一种如深渊般平静的决绝。
“我不入地狱……”
地藏王轻声低语，双手缓缓合十。
“谁入地狱。”
一朵巨大的、漆黑如墨的莲花，在他脚下绽放。
“移。”
地藏王吐出一个字。
此时，孙悟空正举起金箍棒，准备发动致命的一击。这一下，他瞄准的是心脏的核心，反噬之力足以震碎他的心脉。
“给俺开！！！”
孙悟空怒吼着砸下。
他已经做好了心脏爆裂的准备。
然而。
当金箍棒狠狠砸在心脏上的瞬间。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那一击势大力沉，直接将心脏表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黑血狂喷。
但孙悟空的身体，却完好无损。
“嗯？”
孙悟空动作一顿，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怎么回事？
规则失效了？
“噗——！！！”
就在孙悟空愣神的刹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如同喷泉般的血爆声。
那声音太大了，大到盖过了周围的心跳声。
孙悟空猛地回头。
只见在他身后三丈处，地藏王菩萨依旧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静静地站在那里。
但是。
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凹陷下去了一大块，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铁棒狠狠砸中。
他的七窍之中，黑色的鲜血如小河般流淌而出。
他的双臂、双腿，正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正是刚才孙悟空受伤的位置。
“和……和尚？”
孙悟空的瞳孔剧烈颤抖。
地藏王菩萨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已经因为剧痛而惨白如纸，满脸是血。但他看着孙悟空，嘴角竟然还在努力地上扬，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又温暖到极致的笑容。
“大圣……”
地藏王的声音微弱，每说一个字，嘴里就会涌出一股血沫。
“你尽管砸……”
“这反噬的业障……”
“贫僧……替你受了。”
原来如此。
这就是地藏王的法。
他没有去破那个“强制慈悲”的领域，因为那是规则，破不掉。
他只是用自己的因果，强行连接了孙悟空。
你造成的伤害，算你的。
你受到的反噬，算我的。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伤害转移沙袋”。
“你疯了！！”
孙悟空发出一声颤抖的嘶吼，“你会死的！这心脏的反噬能震碎金身！！”
“死又何妨？”
地藏王笑得更开心了，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纹，金色的佛光从裂纹中泄露，像是即将破碎的夕阳。
“地狱已空，我也该……圆寂了。”
“大圣，别停。”
地藏王猛地睁大眼睛，那双流血的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厉声喝道：
“别让我的血白流！！”
“砸碎它！！！”
轰！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孙悟空。
孙悟空转过头，看着眼前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看着怀里残缺的师弟，再想到身后正在替他去死的和尚。
“啊啊啊啊啊！！！”
孙悟空疯了。
这一次，不再是盲目的疯狂，而是带着一种必须要结束这一切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责任。
他不能停。
他停下一秒，地藏王的痛苦就多延续一秒。
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最狠的力量，彻底打爆这个鬼东西！
“如来！！”
“你欠俺的！！！”
轰！轰！轰！
金箍棒化作无数道残影，狂风暴雨般落在巨大的心脏上。
每一次重击，心脏都血肉横飞。
每一次重击，身后的地藏王都喷出一口鲜血，骨骼发出一声脆响。
但他始终站着。
双手合十，纹丝不动。
就像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丰碑，替这位齐天大圣，挡下了所有的痛与罪。
终于。
在孙悟空挥出那凝聚了毕生力量的最后一棒时。
那颗坚不可摧的暗紫色心脏，终于承受不住这疯狂的输出，表面出现了一道贯穿上下的裂痕。
“给俺……碎！！！”
砰！！！
心脏炸开了。
漫天的黑血与碎肉如暴雨般落下。
那股笼罩在众人头顶的“强制慈悲”领域，随着核心的破碎，瞬间烟消云散。
世界安静了。
孙悟空喘着粗气，站在血雨中。
他没有欢呼，没有查看战利品。
他第一时间转身，冲向了那个摇摇欲坠的黑色身影。
在他触碰到地藏王的一瞬间。
那个替他扛下了所有伤害的和尚，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像是一片凋零的落叶，软软地倒在了孙悟空的怀里。
他的金身已经彻底粉碎，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残魂，还在对着孙悟空微笑。
“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