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夫克新实体的那架运输机,在万众瞩目下平稳着陆,滑入指定停机坪,成为了“望楼”历史上第一架正式进港的飞行器。这个过程,通过有限但足够清晰的渠道传播出去,其象征意义远超实际价值。它向整个阿夫萨拉乃至更远的势力宣告:“望楼”的规则并非虚文,它真能提供安全通道,也真有实力惩罚违规者。
然而,规则的确立,往往伴随着更隐蔽、更具韧性的挑战。净空之下,暗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开始以更复杂的形态涌动。
gti,“灰烬理事会”战术分析室。
屏幕上重放着那架不明无人机被“蜂刺”拦截的简洁过程,以及哈夫克运输机被引导降落的流畅画面。
“反应速度极快,拦截精准,无附带损伤。”“夜枭”面无表情地陈述,“他的空管系统自动化程度很高,判断果断,几乎不存在人为犹豫窗口。强行闯入的成本和风险,比预想的还要高。”
“那就换一种方式。”“铁砧”理事敲着桌面,“他不是要飞行计划吗?给他。给他大量的、真实的、但混杂着‘杂质’的飞行计划。”
一份新的方案被提出:gti将“慷慨地”向“望楼”at提交其部分非核心但频繁的边境巡逻、后勤补给航线的飞行计划,表现出“合作”姿态。但同时,在这些计划中,将巧妙地嵌入一些“异常参数”——例如,某个巡逻机群在计划中突然申请短暂偏离航线进行“设备检测”,某个运输机在计划降落时间前后,以“机械故障”为由请求在wca内非指定区域盘旋等待。这些请求都符合航空应急惯例,看似合理,目的却是测试“望楼”at在应对计划外、非敌意但复杂的空中交通状况时的处理能力、弹性以及……潜在漏洞。他们要看看,“灵枢”的自动化系统在处理海量“正常”请求时,能否始终保持对每一个细微异常的敏锐洞察。
“另外,”“账簿”理事补充,“利用我们在一些地方势力中的影响力,鼓励甚至资助他们向‘望楼’申请航线,使用老旧但勉强能飞、电子设备不可靠的飞机。制造一些‘无恶意’的技术故障和通讯失灵事件,看看顾临是严格执行‘击落’政策引发众怒,还是不得不分出大量资源来处理这些‘麻烦’。”这是一种消耗战,用规则内的“垃圾流量”和道德困境,去磨损“望楼”系统的锋芒与威信。
哈夫克“遗产守护者”秘密据点。
疤痕指挥官看着克拉默派系运输机成功降落的画面,眼神阴鸷。“叛徒的飞机倒是飞得稳当。”他啐了一口,“顾临的规则越稳,克拉默那个废物就越得势,我们夺回遗产的机会就越渺茫。”
“直接攻击机场风险太大,但我们可以攻击‘规则’本身。”原教旨科学家指着屏幕上“望楼”航站楼和燃料补给区的结构图,“他的规则依赖于所有飞行器使用‘顾氏标准’应答器。如果我们能……大规模仿制,或者更好,破解并反向控制其中一些呢?”
一个阴险的计划被细化:利用他们尚未被完全清除的、潜伏在克拉默新实体后勤部门的内线,窃取或复制少量“顾氏标准”应答器的硬件和初始固件。同时,利用对“织网者”能量特征的了解,尝试破解其加密协议。目标不是立刻攻击,而是制造一批“幽灵飞行器”——这些飞行器在“望楼”的雷达上显示为合规的、有许可的友方目标,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入wca,甚至接近核心区域。届时,无论是利用这些“幽灵”进行侦察、投放破坏单元,还是仅仅让其“意外”坠毁在跑道上,都足以对“望楼”的安全信誉造成毁灭性打击。
“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科学家承认。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而运气……”疤痕指挥官看向戈壁方向,“可以靠疯狂来弥补。”
“望楼”at及地面保障区。
顾临并没有被首次执法成功和哈夫克的“模范”表现所迷惑。他深知,表面的服从之下,必然孕育着更深的敌意与算计。
“‘灵枢’,加强at核心算法的异常行为模式识别模块。不仅要识别明显的敌对信号,更要关注那些看似合规、但存在细微逻辑矛盾、节奏异常或与历史行为模式不符的飞行计划与实时动态。”他指示,“建立每架注册飞行器的‘行为指纹’档案,包括其通常的飞行员操作习惯、机械性能参数、通讯响应延迟等。任何偏离‘指纹’的举动,都需要提高审查等级。”
“另外,应对可能的‘垃圾流量’攻击,准备建立分级响应机制。”顾临对地面保障负责人说,“对于确认为技术故障、无恶意且配合度高的‘麻烦’飞行器,可以开放一个指定的‘隔离等待区’(位于wca边缘,远离核心设施),提供有限的地面引导和基础救援(高价收费)。但对于反复‘故障’、意图不明的,积累到一定次数,直接列入黑名单,永久禁入。我们要在规则框架内,展现出足够的‘弹性’和‘无情’,让试探者明白,小聪明带来的成本远高于收益。”
对于硬件安全,他命令更严格。“所有在‘望楼’起降的飞行器,其租用或安装的‘顾氏标准’应答器,必须加入动态物理自毁锁和远程心跳验证机制。任何试图非法拆卸、克隆或篡改硬件的行为,将立即触发锁死并向at报警。定期对所有在网应答器进行空中加密握手验证,无法通过的视为异常。”
几天后,gti的“合规试探”如期而至。
先是两架边境巡逻机“因设备校准需求”,申请在wca边缘特定空域进行十分钟的非标准机动飞行。at批准,但“灵枢”同步标记了该空域,并提升了监控等级。巡逻机规规矩矩地完成了机动,按时离开。
接着,一架运输机报告“辅助动力单元故障”,请求在前往“望楼”途中于wca内某点盘旋等待检修。at没有允许其进入核心区域,而是引导其前往新设立的“隔离等待区”,同时派出一架“星港”的小型无人检修机前往评估(费用高昂)。检查发现故障属实但轻微,运输机在支付了巨额等待费和检修费后,被允许继续飞往“望楼”。
这些试探都被“望楼”系统以某种“合规但昂贵”的方式消化了,没有引发冲突,却也未能找到明显的破绽。
然而,更隐蔽的危险在悄然靠近。
“灵枢”的硬件监控网络侦测到,一架刚刚在“望楼”完成补给、即将起飞的、属于某个与克拉默新实体有贸易往来的小型商队的运输机,其机腹加装的“顾氏标准”应答器,在起飞前最后一次地面检测中,其内部某个冗余校验模块的能耗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不符合标准的波动。波动只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且随后一切正常。
“标记该应答器序列号,对该商队背景进行深度挖掘。”“灵枢”将该异常报告给了顾临。
初步挖掘没有发现明显问题。商队背景干净,与“遗产守护者”无直接关联。但顾临相信“灵枢”的监测精度。
“该运输机下一站目的地是哪里?”
【根据提交的飞行计划,是前往中立区东部的一个贸易集市。】
“通知‘幽魂协议’地面监控小组,在该集市附近布控。同时,这架运输机在离开wca后,‘天罚’协议的广域监视模块保持对其的隐蔽追踪,重点关注其应答器信号是否出现复制或异常中继。”顾临下令。他要放长线,看看这条微弱的涟漪,最终会波及何方。
“望楼”的跑道依旧繁忙,越来越多的飞行器开始尝试使用这条安全通道。空中交通日渐稠密,at的管制员们忙碌但有序。稳定的气象、精准的服务、严厉的规则,共同塑造着这片空域的新常态。
但在顾临眼中,这常态之下,数据流的深处,一场关于规则解释权、技术渗透与反渗透、信任与欺骗的无声战争,正以比特和波动的形式,激烈进行。机场的钢筋水泥只是舞台,真正决定其存续的,是舞台上那永不落幕的、智慧与意志的较量。
他站在指挥塔的最高观测层,俯瞰着跑道上的灯火与起降的航迹,知道这片他亲手划定的净空,已成为各方势力的角力场。而他必须确保,在这里,他的规则,永远是唯一生效的物理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