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妙手和林伊伊也沉默了，眼中的怒火被现实的冰冷浇灭了大半。
是啊，现在去报仇，除了送死，就是给五月门本就污秽不堪的名声，再添一笔“确凿”的罪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杨锋拍了拍岳凯的肩膀，“何日黑跑不了，鬼王宗也跑不了。等我们站稳脚跟，查清真相，有了足够的力量和名分，再找他们算总账不迟。现在，活下去，积蓄力量，才是对死去的兄弟们最好的交代。”
道理大家都懂，但情感上难以接受。
雅间内重新陷入低落的气氛，连桌上的酒菜都显得索然无味。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帘被轻轻挑开。
一个穿着水绿色襦裙、身姿窈窕、容颜俏丽的年轻女子，款步走了进来。
她未施浓妆，只淡淡扫了眉，点了唇，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顾盼间自带一股风流韵致。
正是昔日朱俊雅的追求过的花楼花魁——清清姑娘。
屋内几人都是一愣。
岳凯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看清清，又看看杨锋，脸上露出“老大牛逼，这种时候还有桃花运”的震惊和……一丝猥琐的羡慕。
林伊伊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和厌恶。
清清姑娘对众人各异的目光恍若未觉，她径直走到杨锋面前，声音娇柔婉转：“朱公子，许久不见。”
杨锋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原来是清清姑娘，真是巧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他心里却飞快转着念头：这家伙是皇太子的人，这突然出现……
“听闻公子等人回城，奴家特来问候。”清清嫣然一笑，从袖中取出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杨锋面前的桌上，“公子等人回南都，想必暂无落脚之处。奴家知道，客栈对面，街角那家‘济世堂’药铺，前些日子东家急事离开，铺子连同后面独院都空置着，托人看管。奴家与那看管之人有旧，讨了钥匙来。院子虽旧，但还算干净宽敞，也僻静，比这客栈方便些。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住在那里。”
她说话时，目光清澈，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热心帮忙的旧识。
杨锋看着那把钥匙，又看了一眼清清。
对方眼中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深意。
他瞬间明白了，这不是巧遇，这是安排。
是大姐，或者皇太子那边，知道了他们的情况，提供的临时庇护所。
不能明说，只能用这种方式。
“清清姑娘有心了。”
杨锋没有推辞，伸手拿起钥匙，入手微沉，“如此，就多谢姑娘，也多谢……那位朋友了。”
“公子客气。”
清清又是一礼，目光在屋内神色各异的几人脸上扫过，尤其在脸色冰冷、气息寒冽的林伊伊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笑容不变，“那奴家就不打扰诸位用饭了，告辞。”说完，翩然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雅间。
人走了，留下一屋子诡异的气氛。
岳凯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老大，行啊！百花楼的花魁都对你这么上心？还送房子？这……这待遇……”他一脸的猥琐表情。
苏妙手看着杨锋手中的钥匙，眼神更加复杂，有疑惑，有探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她很快移开目光。
而林伊伊，在清清离开后，周身的气息已经冷得能冻死人。
她猛地站起身，看都没看杨锋一眼，丢下一句“我累了，先去休息”，便径直离开了雅间，回自己房间去了，房门关得“砰”一声响。
岳凯缩了缩脖子，嘀咕：“林执事这是……怎么了？吃枪药了？”
苏妙手也默默起身，语气冷淡：“我也乏了，掌门早些歇息。”也走了。
转眼间，雅间里只剩下杨锋和一脸八卦的岳凯。
杨锋捏着那把冰凉的钥匙，心里苦笑。
林伊伊那反应……不会是吃醋了吧？
这都什么事儿啊！他还没从“家被偷了”、“变成魔帝疑似传人”、“被内鬼队友恨得牙痒痒”等一系列打击中缓过神，又莫名其妙惹上了桃花债？
还是这种不能明说的、带着政治任务色彩的“桃花”？
他忽然想起，那晚在百花楼，他答应了要“考虑”加入“自由者联盟”或者至少合作，后来因为一连串事情耽搁了，再没联系。
看来，那边对他的“进度”不太满意，或者，是觉得他现在的处境，更需要“帮助”和“控制”了？
“老岳，”杨锋收起钥匙，对还在八卦的岳凯说，“别瞎想。清清姑娘是受人之托。走，跟我去看看那院子。”
“现在？”岳凯看看外面漆黑的天色。
“就现在，顺便消食。”
两人走出客栈。
对面街角，果然有一家挂着“济世堂”匾额、但门窗紧闭、毫无灯光的药铺。
铺面不大，旁边有条狭窄的巷道。
杨锋用钥匙打开铺面旁边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一条通往后面的甬道。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不小的独院。
正面是三间还算齐整的瓦房，两侧各有厢房，院子中间有口水井，旁边一棵老槐树，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虽然久无人住，有些荒草，但整体格局不错，房间里的家具虽然蒙尘，但一应俱全，甚至被褥都是半新的。
“可以啊老大！这地方不错！比客栈强多了！”岳凯四处打量着，很是满意。
苏妙手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默默看了一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紧绷的神色似乎放松了些。
杨锋却在院子中央站住了。
他总感觉……不对劲。
那种在客栈房间里有过的、如芒在背的诡异感觉，又来了！而且，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仿佛就在这个院子里，就在某个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他立刻开启系统全功率扫描，同时调动“光荣觉醒”的听觉。
【扫描中……】
【院内：目标杨锋、岳凯、苏妙手。无其他生命体信号。】
【灵力波动：正常环境灵气，三人自身灵力波动。无异常。】
【听觉增强：风声，草叶声，虫鸣，岳凯的脚步声，苏妙手的呼吸声……无其他异常声响。】
没有？
又是没有？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强烈！甚至，他仿佛能感觉到，那目光……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探究，还有一种极其隐晦的、与他怀中那几片“混沌碎灵诀”吸附来的碎片，产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共鸣？
是幻觉吗？
因为压力太大？因为“混沌碎灵诀”这个来路不正的残缺技能的影响？
“老大，看啥呢？”
岳凯见杨锋站在院子里发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角落，不由问道。
苏妙手也看了过来，眉头微蹙：“掌门，有何不妥？”
杨锋张了张嘴，想说感觉有人，但系统扫描和听觉都没发现……说出来，只会让他们觉得自己真的因为接连打击，精神出了问题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扯出一个笑容，“就是觉得这院子……挺清净。嗯，不错。今天大家都累了，早点收拾一下休息吧。明天再细看。”
岳凯和苏妙手不疑有他，各自选了房间去简单打扫了。
杨锋站在老槐树下，夜风吹过，树叶响动。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没有星月的夜空，又环顾着寂静的院子。
那种被无形之物注视的感觉，依然若有若无，如同附骨之疽。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眉心，“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家没了，兄弟死了，队友各怀鬼胎，疑似拿了魔道传承，还被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盯上了……系统啊系统，你这挂开得，让我弱爆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向主屋。
不管怎样，总算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了。
至于那个神秘的“注视者”……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是心里那份不安和诡异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久久不散。
这看似“恰到好处”提供的避难所，这如影随形的窥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