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和煦，吹得青风城的每一寸土地都透着融融春意。城西的药圃里，白芷正带着学徒们给新栽的药苗搭棚遮阴，嫩绿的叶芽沾着晨露，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连翘的枝条已经抽出半尺长的新梢，星星点点的黄花骨朵缀在枝头，看得人心头也跟着亮堂起来。
“白姑娘，您瞧这株当归，根须都扎稳了，再过个把月，怕是就能移到药田深处了。”学徒阿桂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拨开当归根部的泥土，语气里满是欣喜。他是去年大战后才来医馆的孤儿，跟着白芷学医半年，早已把这片药圃当成了自己的家。
白芷放下手中的竹条，俯身细看，指尖轻轻拂过当归肥厚的叶片，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这当归是从落日城引种的，性子娇贵，得好生照看。等入了夏，枝叶长旺了，还要给它松土施肥，这样才能养出好根。”她顿了顿，又看向药圃尽头那片新开垦的土地，“那边的黄芪和白术也该间苗了，过两日你带着几个师弟去打理，记住，间苗要留壮去弱，株距要匀，不然养分不够，长出来的药材也是虚的。”
阿桂连连点头，把白芷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旁边几个学徒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着药材养护的门道，白芷耐心地一一解答，春风拂过她的发梢，带起一缕淡淡的药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漫开。
正说着话，就听见药圃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萧长风拎着一个竹篮，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竹篮里还冒着热气，老远就闻到了桂花糕的甜香。
“白姑娘，各位小兄弟，忙活一早上了，歇歇脚吃点东西吧。”萧长风把竹篮放在田埂上的石墩上，笑着掀开盖子，里面的桂花糕色泽金黄，还嵌着几颗饱满的蜜枣，看得学徒们眼睛都直了。
白芷莞尔，擦了擦额头的薄汗：“萧大哥倒是有心了，这时候送糕点来，可是解了我们的馋。”
“这可不是我做的，是城南张记糕点铺新出的春味糕，说是加了新采的艾草和桂花，特意给你们送来尝尝鲜。”萧长风拿起一块桂花糕递给白芷，又给围上来的学徒们分了，自己则蹲在田埂上，看着满园的药苗，“白姑娘，前几日我去城外的屯田区，瞧见那些新引进的稻种都抽了秧，农官说这稻种耐旱耐涝，比咱们本地的稻子强多了，今年秋收，定是个好收成。”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白芷咬了一口桂花糕，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想起去年冬天，百姓们饿着肚子开垦荒地的模样，眼眶微微发热，“等粮食收了，义仓就能满起来，就算遇上灾年，也不用怕了。”
萧长风点点头，脸上的笑容却淡了几分：“说起来，前几日边境传来消息，说是北漠那边有些异动，牧民们越界放牧的事多了起来，守关的将士已经遣人去交涉了。”
白芷握着桂花糕的手微微一顿：“北漠那边，不是去年才和我们签下盟约吗？怎么这么快就不安分了？”
“草原上的部落，本就逐水草而居，去年冬天雪下得大，牲畜冻死了不少，怕是没了粮草，才动了歪心思。”萧长风叹了口气，“不过你也别担心，青风城的城墙如今固若金汤，城外的烽火台也都修缮好了，真要是有什么变故，我们也能应对。”
白芷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话虽如此，还是要防患于未然。医馆里的药材，我会多备些金疮药和止血散，若是边境有伤员送过来，也好及时救治。”
两人正说着，就看见阿宇和青衫客朝着药圃走来，阿宇手里拿着一卷图纸，青衫客则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萧大哥，白姑娘，正找你们呢。”阿宇走到近前，把图纸铺在石墩上，指着上面的线条说道，“这是我和工匠们商量的学堂图纸，你们看，前院是教室，后院是藏书阁，旁边还建了个小花园，孩子们读书读累了，就能去园子里歇歇。”
白芷和萧长风凑过去细看，图纸上的学堂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透着雅致的气息，萧长风忍不住赞道：“阿宇老弟真是有本事，这学堂建起来，定是青风城最气派的建筑。”
“气派倒在其次，关键是要实用。”阿宇笑了笑，“黑风城的书院已经答应送一批藏书过来，再过几日，先生们也该到了，我想着，等学堂落成，就招收城中的孤儿和贫苦人家的孩子，学费全免，还管一顿午饭。”
“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白芷由衷地赞叹，“青风城的孩子，总算有了读书的地方。”
青衫客这时摇着折扇开口了：“不止如此，我还托人去南边的商行订了一批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货色，等学堂开课，孩子们就能用上新的文具了。”他顿了顿，又看向萧长风，“萧大哥，你是青风城的将军，不如就做这学堂的名誉山长，给孩子们讲讲守城的故事，也好让他们知道，如今的安宁，来得有多不容易。”
萧长风愣了愣，随即爽朗大笑：“好！这个名誉山长我当定了！等孩子们入学，我就给他们讲去年大战的事，讲那些战死的将士，讲我们是怎么守住青风城的！”
几人相视一笑，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映得每个人的眼眸里，都闪着熠熠的光。
春日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暮春时节。青风城的街道上，早已是姹紫嫣红开遍，桃花、杏花、海棠花竞相绽放，引得蜂蝶飞舞，往来的行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沉醉在这无边的春色里。
学堂的建设也进展得十分顺利，工匠们日夜赶工，一座座青砖黛瓦的房屋拔地而起，前院的空地上，已经种上了两排梧桐树苗，嫩绿的叶片在风中摇曳，像是在欢迎即将到来的孩子们。
这日清晨，白芷刚到医馆，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提着一个布包，正是小石头。
“石头，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在家帮衬你娘吗？”白芷笑着迎上去。
小石头挠了挠头，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白姐姐，我娘让我来送些鸡蛋，说是感谢你平日里的照顾。”他说着，把布包递了过来，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还有这个，阿宇先生教我认的字，我已经认完半本书了，你看。”
白芷接过书，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小字，都是阿宇教的启蒙内容，字迹虽然稚嫩，却写得工工整整。她欣慰地摸了摸小石头的头：“石头真厉害，再过几日学堂开课，你就能去读书了，开心吗？”
小石头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开心！我要好好学习，将来像阿宇先生一样，做个有学问的人，还要像萧将军一样，守护青风城！”
白芷看着他坚定的模样，心头一阵暖流涌动。她想起小石头的父亲，那个在去年大战中牺牲的士兵，若是他泉下有知，看到儿子这般有志气，定也会含笑九泉。
正说着话，医馆的门被推开，凌雪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白芷，我做了些青团，加了豆沙馅的，你尝尝。”
“凌雪姐姐！”小石头看到凌雪，高兴地喊了一声。
凌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把食盒放在桌上：“刚蒸好的，还热乎着呢。”她打开食盒，里面的青团碧绿如玉，散发着艾草的清香。
白芷拿起一个青团，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看向凌雪：“你这手艺，怕是比城南的糕点铺还要好。”
“也就是闲来无事做做罢了。”凌雪笑了笑，目光落在小石头身上，“石头也来一个，尝尝姐姐的手艺。”
小石头接过青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几人正说笑间，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伴随着孩子们的欢笑声，白芷好奇地走到门口望去，只见街道上，一群工匠抬着一块匾额，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匾额上写着四个鎏金大字——“崇文尚武”，正是阿宇亲笔题写的。
“看来，学堂的匾额要挂上了。”白芷笑着说道。
凌雪走到她身边，望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满是憧憬：“等学堂开课，青风城的孩子们，就能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读书了，真好。”
“是啊，真好。”白芷轻声附和，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春风拂过，带来了阵阵花香，也带来了希望的气息。她仿佛看到，多年以后，那些坐在学堂里的孩子们，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有的成了医者，有的成了将军，有的成了学者，他们守着青风城，守着这片土地，让这里的春天，永远这般生机勃勃。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医馆的院子里，几株月季开得正艳，火红的花瓣在阳光下灼灼其华。白芷坐在石桌旁，看着凌雪和小石头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萧长风和阿宇则在一旁讨论着学堂的后续事宜，青衫客摇着折扇，哼着不知名的小曲，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她拿起桌上的那本启蒙书，轻轻翻开，阳光透过书页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上面的字迹，在她的眼中，渐渐化作了一张张笑脸，那是青风城的孩子们，是这片土地的未来。
忽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传来，白芷抬头望去，只见两只燕子，正落在医馆的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嘴里衔着泥草，忙着筑巢。
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檐下新燕，正筑巢安家。
青风城的春天，才刚刚开始。
那些逝去的英魂，定会化作春风，化作春雨，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而活着的人，也定会带着他们的希望，好好地活下去，把青风城，建设得更加繁荣，更加美好。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青风城的街道上，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飘着饭菜的香气。孩子们的欢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和着春风，和着花香，谱成了一曲最动人的歌谣。
白芷站在医馆门口，望着这万家灯火的景象，眼中泛起了淡淡的泪光。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是青风城所有人想要的生活。
安宁，祥和，岁岁年年，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