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晨曦微露，第一缕金光穿透云层，洒在云边城的青石板路上。昨夜的积雪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银光，屋檐下挂着的冰棱子，被太阳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像是一串串镶嵌在檐角的水晶。
今日是元日，大年初一。
天还未亮透，将军府的门房就已经忙活起来。小厮们披着厚厚的棉袍，手里拿着扫帚，小心翼翼地清扫着门前的积雪，生怕惊扰了府内的安宁。厨房里更是热气腾腾，蒸笼叠得老高，白花花的馒头、甜丝丝的豆沙包、油汪汪的炸糕，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引得早起的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萧长风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他睁开眼，侧头便看见白芷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怕惊扰了她，便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
推开窗，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新。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三三两两的，穿着崭新的衣裳，手里提着灯笼，脸上挂着笑容，互相拱手作揖，说着“新年大吉”“万事如意”的吉祥话。孩童们更是兴奋，手里拿着糖葫芦，追着跑着，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整条街上。
“夫君，醒了？”白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萧长风转过身，笑着迎上去：“吵醒你了？外面可热闹了，元日的晨光，好看得很。”
白芷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她拢了拢身上的棉袄，轻声道：“往年在青风城，元日也是这般热闹。只是没想到，北境的元日，竟也有这般烟火气。”
“往后年年，都会这般热闹。”萧长风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暖了她的指尖，“去梳洗吧，一会儿爹娘该醒了，府里的人也都等着我们去拜年呢。”
白芷点了点头，转身去了梳洗间。不多时，两人都换上了新衣裳。萧长风穿了一件藏青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愈发显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白芷则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缠枝莲的纹样，乌发松松地挽了个髻，簪了一支赤金镶珠的步摇，衬得肌肤莹白，眉眼如画。
两人刚走到正厅，就看见白老爷和白夫人已经坐在堂上了。白老爷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棉袍，精神矍铄；白夫人则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衣裳，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旁边还站着阿宇和王副将等人，皆是一身新衣，喜气洋洋。
“爹娘，新年安康。”萧长风和白芷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好好好，新年安康。”白夫人连忙扶起白芷，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我们家芷儿，今日越发好看了。”
白老爷也笑着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萧长风和白芷：“新年讨个好彩头，愿你们新的一年，和和美美，平平安安。”
萧长风和白芷接过红包，连声道谢。正说着话，府里的丫鬟婆子、亲兵小厮们也都涌了进来，齐齐跪在地上，高声道：“给将军、夫人、老爷、夫人拜年！祝将军和夫人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起来起来，都起来。”萧长风笑着摆手，示意管家给众人发红包，“新年大吉，都去领个红包，今日府里摆宴，大家都痛痛快快地吃一顿，玩一场。”
众人谢过恩，欢天喜地地领了红包，三三两两地退了下去，正厅里又恢复了热闹。
“岳父岳母，今日元日，按北境的习俗，要去城楼上祭天，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萧长风看向白老爷夫妇，“不知二老可愿意同去？”
“愿意，当然愿意。”白老爷连连点头，“早就听说北境的祭天仪式很是隆重，今日能亲眼见见，是我的福气。”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城楼走去。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男女老少都穿着新衣，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路边的摊贩们也支起了摊子，卖着糖葫芦、糖画、面人，还有各种北境的特色小吃。孩童们围在摊子前，看得目不转睛，手里攥着长辈给的压岁钱，跃跃欲试。
城楼下，早已聚集了不少百姓。看到萧长风一行人过来，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齐声高呼：“将军安康！夫人安康！”
萧长风抬手示意，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诸位乡亲，新年大吉！”
百姓们又是一阵欢呼，声音震耳欲聋。
走上城楼，只见祭坛早已布置妥当。一张长长的供桌上，摆着五谷杂粮、瓜果点心，还有一头肥硕的全羊。供桌中央，插着一面写着“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黄旗，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吉时已到，礼官高声唱喏：“祭天仪式，开始！”
萧长风身着戎装，手持香烛，缓步走到祭坛前。他神情肃穆，将香烛插入香炉，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三拜九叩之礼。百姓们也都跟着跪下，神情虔诚，口中念念有词，祈求来年五谷丰登，阖家幸福。
白芷站在一旁，看着萧长风挺拔的背影，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曾几何时，北境还是战火纷飞，百姓流离失所。而如今，这里一片祥和，人人安居乐业。这一切，都离不开萧长风的付出，离不开将士们的浴血奋战，更离不开百姓们的齐心协力。
祭天仪式结束后，萧长风站在城楼之上，朝着城下的百姓高声道：“诸位乡亲！新的一年，我萧长风定会与诸位一道，守好这片土地，开垦农田，兴办学堂，疏通商路，让北境的百姓，日子越过越红火！”
“将军英明！将军英明！”
百姓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从城楼下来，一行人又去了城中的学堂。学堂是去年刚建起来的，里面坐着几十个孩童，皆是北境将士的遗孤和贫苦人家的孩子。今日元日，学堂里也张灯结彩，挂满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衣，手里拿着课本，看到萧长风一行人进来，都兴奋地站起来，齐声喊道：“将军好！夫人好！”
萧长风笑着点头，走到孩子们中间，拿起一本课本翻看。课本上的字迹工整，内容通俗易懂，有识字的，有算数的，还有讲述北境历史的。他转头看向学堂的先生，温声道：“辛苦先生了，这些孩子，都是北境的未来。”
先生连忙拱手：“将军言重了，能为北境培育人才，是在下的荣幸。”
白芷则走到孩子们身边，从带来的食盒里拿出糖果和点心，分给他们。孩子们接过糖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脆生生地道：“谢谢夫人！”
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白芷的心中满是柔软。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般无忧无虑，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如今，她也要尽自己的一份力，让这些孩子，都能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从学堂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将军府的宴席已经摆好，流水席从正厅一直摆到了院子里，足足有几十桌。府里的人，还有城里的一些乡绅百姓，都来赴宴。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有烤全羊、手抓羊肉、红烧牛肉，还有各种时令蔬菜，香气扑鼻。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乡绅们说着今年的收成，说着商路的畅通，脸上满是喜悦；将士们说着边关的安宁，说着练兵的趣事，意气风发；妇人们则聚在一起，说着家常，聊着女红，欢声笑语不断。
白老爷喝得微醺，拉着萧长风的手，感慨道：“长风啊，我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但像北境这样，军民一心，其乐融融的景象，却是头一次见。你是个好将军，更是个好夫君。芷儿跟着你，我放心。”
萧长风握着白老爷的手，郑重道：“岳父放心，我定不会辜负芷儿，更不会辜负北境的百姓。”
白芷坐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眼眶微微泛红。她举起酒杯，敬了白老爷和白夫人一杯：“爹娘，女儿在北境，过得很好。有夫君疼我，有百姓敬我，这里就是我的家。”
白夫人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抬手拭了拭眼角：“好，好，过得好就好。”
宴席一直持续到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百姓们渐渐散去，将军府里也安静了下来。萧长风和白芷并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院子里的腊梅，心中满是安宁。
“夫君，你看，腊梅开了。”白芷指着枝头，轻声道。
萧长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株腊梅树上，金黄的花朵已经悄然绽放，在暮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是啊，开了。”他转头看向白芷，眼中满是温柔，“新的一年，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白芷靠在他的肩上，点了点头。晚风拂过，带来腊梅的香气，也带来了新年的希望。
远处的街道上，又响起了孩童们的笑声。灯笼的光芒在暮色中闪烁，像是一颗颗明亮的星星。
这是北境的第一个元日，也是一个崭新的开始。
往后的岁岁年年，云边城都会这般，太平祥和，烟火袅袅。
而萧长风和白芷的故事，也会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