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刚过,云边城的日头便添了几分炽烈,却也挡不住满城的喜气。沈记药铺迁来云边城已近月余,经过连日的修葺整理,终于定下了开张的吉日。这日天刚蒙蒙亮,沈砚便领着药铺的伙计们忙活起来,擦拭柜台、整理药材、悬挂招牌,忙得脚不沾地。
新制的招牌黑底金字,上书“沈记药铺”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苏文彦亲笔所题。招牌挂上屋檐的那一刻,阳光恰好穿透云层,落在金字上,熠熠生辉。药铺的门窗都漆成了温润的朱红色,门口摆着两盆盛开的蜀葵,红的似火,粉的如霞,将药铺衬得格外喜庆。
白芷和萧长风一早便带着素心过来帮忙,白芷手里提着一篮亲手做的桂花糕,萧长风则搬来几坛自酿的米酒。“沈兄,恭喜开张大吉。”萧长风将酒坛放在柜台旁,朗声道,“今日定要好好喝几杯。”
沈砚连忙迎上来,脸上满是笑意:“萧将军,白夫人,劳烦二位亲自跑一趟,真是折煞我了。”他看着柜台上的桂花糕,鼻尖萦绕着甜香,“这桂花糕闻着就香,定是白夫人的手艺。”
白芷笑着点头:“家常做的,不值什么钱,大家忙活一早上,正好垫垫肚子。”
说话间,崇文书院的苏文彦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幅卷轴。“沈兄,贺喜贺喜。”苏文彦将卷轴递过去,“无以为赠,画了一幅《本草图》,挂在店里,也算添些雅趣。”
沈砚接过卷轴,展开一看,只见画上绘着数十种常见草药,形态逼真,栩栩如生,旁边还标注着药名和功效。“苏兄的画技越发精湛了,多谢多谢!”沈砚喜不自胜,当即让伙计找了木杆,将画挂在了店铺正墙。
没过多久,街坊邻里也陆续赶来道贺。住在附近的张婶提着一篮新鲜的蔬菜,李大伯扛着一捆劈好的木柴,还有些孩童们捧着自家做的小玩意儿,叽叽喳喳地挤在门口,热闹非凡。沈砚和伙计们忙着招呼客人,递烟奉茶,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开张的鞭炮声一响,整条街都热闹起来。药铺里人头攒动,有人来看热闹,有人来买药材,还有些曾经受过白芷恩惠的百姓,特意过来给沈砚道贺,顺带买些常用的草药备着。沈砚对待客人十分热情,无论买多买少,都耐心地讲解用法用量,还时不时附赠些草药常识,惹得众人连连称赞。
白芷看着这热闹的光景,心中甚是欣慰。沈记药铺的药材齐全,价格公道,又有沈砚这样懂医理的掌柜,日后定能和济世堂相辅相成,造福更多百姓。她正想着,忽然看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是那日抱着孩子求医的农妇。农妇手里提着一篮鸡蛋,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白芷连忙走过去,笑着拉她进来:“嫂子,今日沈记药铺开张,你怎么站在门口呀?”
农妇脸一红,将鸡蛋往白芷手里塞:“白夫人,那日多亏了你救了我的孩儿,我一直想着要报答你。今日沈掌柜开张,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篮鸡蛋,你一定要收下。”
白芷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又拉着农妇到柜台前,给她介绍沈砚:“这位是沈掌柜,医术也是极好的,日后你家若是有什么头疼脑热,也可以来这里抓药。”
沈砚连忙笑着点头:“嫂子放心,日后你家孩子若是有恙,只管来寻我,我定当尽心医治。
农妇感激涕零,连声道谢,又买了些治疗风寒的草药,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晌午时分,前来道贺的人渐渐散去,沈砚便留了萧长风、白芷和苏文彦在药铺后院用膳。伙计们摆上一桌丰盛的酒菜,有炖得软烂的红烧肉,有鲜美的鲫鱼汤,还有几样清爽的凉拌小菜。四人围坐在一起,举杯痛饮,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苏文彦放下酒杯,看着沈砚道:“沈兄,如今你这药铺开起来了,云边城的百姓可就有福了。日后你和白芷一文一武,啊不,一医一药,定能护得这一方百姓平安。”
沈砚哈哈一笑:“苏兄过奖了。我不过是继承家父的衣钵,做些分内之事罢了。倒是白夫人,医术高明,宅心仁厚,才是真正的活菩萨。”
白芷摆摆手:“沈兄莫要取笑我了。医者本分,谈不上什么活菩萨。”
萧长风看着三人,眼中满是笑意:“今日真是个好日子,沈记药铺开张,云边城又添一桩美事。来,我们再饮一杯!”
四人再次举杯,酒液入喉,带着几分畅快。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院中晾晒的草药上,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药香,温馨而惬意。
这般热闹的日子,一连持续了三日。沈记药铺的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不仅云边城的百姓前来光顾,就连附近村镇的人,也慕名而来。沈砚忙得不可开交,却也乐在其中。白芷有时得空,也会过来帮忙,两人一同坐诊,探讨医理,默契十足。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潜藏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这日傍晚,白芷刚从药铺回到济世堂,就看见一个伙计匆匆跑来,脸上满是焦急:“白夫人,不好了!沈掌柜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个病人情况有些棘手。”
白芷心中一紧,连忙跟着伙计往沈记药铺赶去。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还夹杂着几分病人的呻吟声。沈砚正守在一张病床前,眉头紧锁,脸色凝重。
“沈兄,怎么回事?”白芷快步走上前。
沈砚见她来了,连忙让开位置:“白夫人,你快看看。这病人是今日午后送来的,说是从邻县来的,途经云边城时突然病倒了。”
白芷看向病床上的人,是个约莫四十岁的汉子,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浑身滚烫,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她连忙伸手探脉,脉象洪数而浮,再看汉子的舌苔,舌红苔黄,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他可有什么症状?”白芷问道。
沈砚沉声道:“高热不退,浑身酸痛,还伴有咳嗽和呕吐。我给他用了退热的药,却丝毫不见好转。”
白芷又仔细询问了随行的人,得知这汉子所在的村落,近来已经有好几个人得了类似的病症,起初只是发热咳嗽,后来越来越严重,甚至有人已经不治身亡。
白芷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这种症状,绝非普通的风寒感冒,倒像是疫症。
她抬起头,看向沈砚,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沈砚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沉声道:“白夫人,这恐怕是疫症。”
白芷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沉重:“不错。此病传染性极强,若不及时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萧长风得知消息后,也立刻赶了过来。他听完白芷的话,面色一凛:“此事非同小可。我即刻派人封锁城门,严禁外人随意进出,同时通知城内百姓,尽量减少外出,避免聚集。”
“还要尽快设立隔离区。”白芷补充道,“将病人安置在城外的一处空宅里,派专人看护,避免与其他人接触。另外,要尽快研制出对症的药方,控制病情的蔓延。”
沈砚连忙道:“我这就去清点药材,准备熬制汤药。”
苏文彦也闻讯赶来,主动请缨:“我可以去书院通知学子们,让他们注意防护,同时组织书院的先生们,协助分发汤药。”
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症,打破了云边城往日的宁静。夜色渐深,济世堂和沈记药铺的灯火却彻夜通明。白芷和沈砚守在药炉旁,仔细调配药方,熬制汤药。萧长风则带着将士们,加紧巡逻,封锁城门,设立隔离区。苏文彦领着书院的师生,挨家挨户地分发汤药,宣传防疫知识。
百姓们起初有些恐慌,但看到萧长风等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心中也渐渐安定下来。有人主动捐出家里的药材,有人帮忙看护病人,有人自发地打扫街道,消毒杀菌。云边城的百姓,在危难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团结。
这一夜,云边城的上空,弥漫着药香,也弥漫着一股众志成城的决心。白芷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她知道,这场与疫症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她也相信,只要众人同心协力,定能渡过难关,守护好这座边城。
夜色渐浓,药炉里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白芷和沈砚疲惫却坚定的脸庞。他们手中的药方,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也承载着医者的仁心与担当。而云边城的故事,也在这场风雨飘摇的危机中,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