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边城的晨雾还未散尽,带着几分湿凉的水汽,漫过青石板路,缠上济世堂的药香。萧长风一身劲装,腰悬佩剑,肩上搭着绳索和药篓,立在府门前等着苏慕远。白芷端着一盅刚熬好的清热解毒汤走出来,递到他手中,眉眼间带着几分叮嘱:“后山的雾大,路又滑,你且慢行,莫要逞强。雪心草长在峭壁上,能采便采,采不到也莫要冒险。”
萧长风接过汤盅,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几分晨寒。他伸手揉了揉白芷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放心,我心里有数。苏慕远那边,你多留意些,此人看似儒雅,可我总觉得,他来云边城,不止是送医书和寻雪心草那么简单。”
白芷心中一凛,点了点头:“我晓得。他昨日提及雪心草时,眼神太过急切,倒不像是为了给父亲续命,反倒像是像是另有图谋。你且放心去,府里和药堂有我盯着。”
两人正说着话,苏慕远便缓步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青色短打,褪去了京城贵公子的儒雅,多了几分干练。背上同样背着一个药篓,手里还握着一把砍柴刀,看起来倒是有几分进山寻药的样子。“萧将军,白夫人,早。”他拱手一笑,目光扫过萧长风肩上的绳索,赞道,“萧将军果然思虑周全,备下这些家伙什,倒是省了我不少事。”
萧长风淡淡颔首,不咸不淡道:“后山不比平地,多备些东西,总是没错的。走吧。”
说罢,他率先转身,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苏慕远连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融入了晨雾之中。白芷立在府门前,望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眉头微蹙,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浓烈。
云边城的后山,名为“断云峰”,山如其名,山势陡峭,悬崖峭壁随处可见,寻常百姓平日里极少踏足。晨雾缭绕在山间,将山路遮得若隐若现,脚下的碎石湿滑难行,稍不留神便会失足滑落。萧长风走在前面,脚步稳健,目光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苏慕远跟在后面,呼吸略显急促,额角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比奇中闻旺 耕辛嶵快
“萧将军,这断云峰的路,当真难走。”苏慕远喘着气,擦了擦汗,笑道,“亏得有你带路,不然我今日怕是要困死在这山里。”
萧长风头也不回,声音冷硬:“苏公子是京城来的贵人,怕是没吃过这种苦。若是走不动了,不妨直说,我送你下山。”
苏慕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萧将军说笑了。为了寻雪心草,这点苦算得了什么。想当年,先父随军行医,在北境的崇山峻岭里奔波,可比这苦多了。”
萧长风脚步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苏伯父当年随军,救了不少将士的性命,家父时常感念他的恩情。”
“那是自然。”苏慕远挺起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先父一生,悬壶济世,从未有过半分私心。此次我寻雪心草,也是为了完成先父的遗愿,绝无其他心思。”
萧长风没再接话,转头继续赶路。两人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前方的山路愈发狭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山风呼啸而过,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萧将军,你看!”苏慕远忽然指着前方的悬崖峭壁,声音带着几分激动,“那是不是雪心草?”
萧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悬崖峭壁的缝隙里,几株通体雪白的小草正迎风摇曳,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正是他们要找的雪心草。
“没错。”萧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便又凝重起来,“只是这位置太过凶险,得用绳索垂下去,才能采到。”
说罢,他将肩上的绳索解下来,一端牢牢系在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另一端则系在自己的腰间。他试了试绳索的牢固程度,对着苏慕远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采。”
苏慕远连忙道:“萧将军,太危险了!还是我来吧!”
“不必。”萧长风语气坚决,“你不懂攀岩之术,下去也是枉然。好好守着绳索,莫要出了岔子。
话音落,他便抓着绳索,纵身一跃,朝着悬崖下方滑去。山风在耳边呼啸,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萧长风却面不改色,目光紧紧盯着那几株雪心草。他调整着身形,一点点靠近,待距离足够时,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雪心草连根拔起,放进腰间的药囊里。
就在他准备起身返回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异响。萧长风心中一紧,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苏慕远正站在悬崖边,手里握着砍柴刀,眼神阴鸷地盯着他腰间的绳索。那眼神,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儒雅温和,分明带着几分狠厉和杀意。
“苏慕远,你想做什么?”萧长风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警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苏慕远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嘲讽:“萧将军,真是辛苦你了。雪心草,我就却之不恭了。”
说罢,他举起砍柴刀,便要朝着绳索砍去。
萧长风瞳孔骤缩,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万万没想到,苏慕远竟然会在此时动手。他当机立断,猛地晃动绳索,身体借着这股力道,朝着旁边的山壁撞去。只听“砰”的一声,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山壁上,疼得他气血翻涌。但他顾不上疼痛,双手死死抓着绳索,目光死死盯着苏慕远。
“苏慕远,你敢!”萧长风怒喝,“你以为杀了我,你就能带着雪心草离开断云峰?”
苏慕远冷笑一声,手中的砍柴刀又逼近了几分:“萧将军,你未免太天真了。我既然敢动手,自然就有全身而退的把握。实话告诉你吧,我来云边城,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医书,也不是为了给我那死鬼老爹续命。我要的,是雪心草,还有你萧家藏了二十年的那桩秘密。”
“萧家的秘密?”萧长风心头一震,眼中满是疑惑,“我萧家有什么秘密,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二十年前,北境之战,你父亲萧烈临阵倒戈,暗中勾结外敌,才使得北境大军一败涂地。此事,可是真的?”苏慕远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几分阴恻恻的意味。
萧长风勃然大怒,双目赤红:“一派胡言!我父亲忠肝义胆,为国捐躯,岂容你这般污蔑!”
“忠肝义胆?”苏慕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萧将军,你怕是被蒙在鼓里太久了。当年之事,若不是我父亲无意中撞破,恐怕至今都仰人知晓。可惜啊,我父亲心软,念及旧情,没有将此事公之于众。可他没想到,萧烈竟然如此狠心,转头便派人追杀我们父子,逼得我们只能隐姓埋名,躲在京城二十年!”
萧长风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是北境的守护神,怎么可能会勾结外敌,背叛家国?
“你胡说!”萧长风嘶吼着,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我不信!这绝不是真的!”
“信不信,由不得你。”苏慕远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中的砍柴刀高高举起,“今日,我便替我父亲报仇雪恨!萧将军,你就下去陪你那狼心狗肺的父亲吧!”
刀光闪过,朝着绳索狠狠劈下。
千钧一发之际,悬崖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声。紧接着,一道白色的影子如闪电般掠过,直扑苏慕远的面门。苏慕远猝不及防,被那道白影撞了个正着,手中的砍柴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吃痛地捂着脸,抬头望去,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山鹰正盘旋在他头顶,锐利的目光死死盯着他。
而山鹰的背上,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身形纤细,正是一早便悄悄跟来的白芷。
“苏慕远,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对萧将军动手,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白芷的声音清冷如冰,带着浓浓的怒意。
原来,白芷心中不安,待萧长风和苏慕远离开后,便唤来府中的护卫,交代好药堂和府里的事,随后便骑着府中驯养的山鹰,悄悄跟了上来。山鹰飞得高,速度又快,一路遥遥跟着两人,竟没被苏慕远发现。方才她在高空看到苏慕远举刀要砍绳索,便立刻让山鹰俯冲下去,救了萧长风一命。
苏慕远看到白芷,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便镇定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砍柴刀,阴恻恻道:“白夫人,你倒是好本事,竟然能驯服山鹰。只可惜,今日你们夫妻二人,都得葬身于此!”
说罢,他握着砍柴刀,便朝着白芷扑了过去。
白芷眼神一凛,从山鹰背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如蝶。她虽不懂武功,却自幼跟着师父学习医术,对人体的穴位了如指掌。面对苏慕远的攻击,她不慌不忙,侧身躲过,随即伸出手指,精准地戳向苏慕远的腋下。
苏慕远只觉得腋下一阵酸麻,手中的砍柴刀再次脱手而出。他又惊又怒,没想到看似柔弱的白芷,竟然还有这般身手。
“你”苏慕远话未说完,便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萧长风趁机抓着绳索,迅速爬了上来。他一把扶住白芷,上下打量着她,声音带着几分后怕:“你怎么来了?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白芷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我若不来,你今日岂不是要栽在这小人手里?”
萧长风苦笑一声,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苏慕远,眼中满是寒意。他弯腰搜了搜苏慕远的身,从他的衣襟里搜出了一封密信。信上的字迹潦草,内容却让萧长风和白芷脸色大变。
信中竟是当朝丞相与外敌勾结的证据,而苏慕远,便是丞相安插在云边城的棋子。他们的目标,不仅是萧家的秘密,更是想借着雪心草,研制出一种能控制人心智的毒药,用以谋朝篡位。
“好一个狼子野心的丞相!好一个阴险狡诈的苏慕远!”萧长风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此等奸佞之徒,绝不能留!”
白芷看着信上的内容,亦是心有余悸。她抬头望向远方的云边城,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此事牵连甚广,怕是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我们得尽快回去,将此事告知郡守,再想办法禀报朝廷。”
萧长风点了点头,将密信贴身收好,又将苏慕远绑了个结结实实,丢进药篓里。他看了一眼悬崖下的断云峰,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白芷,心中百感交集。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两人身上,也洒在那几株来之不易的雪心草上。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看似简单的寻药之行,竟然会牵扯出如此惊天的阴谋。而云边城的平静,也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