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颗炸弹投入水面。宋欣第一个笑出声，差点岔气。洛纬墨镜都歪了，嘴巴张着。张懿利整理黑袍的手顿住，深蓝瞳孔里露出错愕。连赵雨都诧异地挑了挑眉。其他人更是议论纷纷，大厅瞬间被惊讶和好笑的声音淹没。
何颖颖被这反应吓得小脸一白，身体往后缩了缩，几乎躲到何星身后，眼里蒙上一层水汽。
一片嘈杂中，江妍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噪音。她看着何颖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黑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微微颔首：
“可以。”
箱子嗡鸣。飘出的材料带着轻盈的自然气息：一根柔韧翠绿、缠着新鲜藤蔓的活木；几匹轻薄如蝉翼的粉绿纱绢；一小块内部有绿叶脉络流动的翠绿晶石；还有一团闪烁星光的半透明粉末。
江妍左手一引，那根翠绿活木自动飞起。缠绕的藤蔓收缩盘绕，形成一根小臂长的短杖杖身。顶端，一截鲜嫩藤蔓被塑形固化，缠出一个精巧的粉色蝴蝶结。蝴蝶结中心按入一点细小翠绿晶粒，散发温和的生命气息。
右手一点，几匹粉绿纱绢自动飞舞、层叠、延展、塑形。轻薄材料在她操控下，迅速化作一对巨大轻薄的蝶翼。翼骨由坚韧藤蔓纤维构成，翼膜是粉绿纱绢，边缘勾勒银色细线，翼面上点缀无数由星光粉末凝结的细小光点，随角度闪烁梦幻光芒。
最后，她拿起那块翠绿晶石。晶石在掌心压缩塑形，化作一颗水滴状吊坠，内部生命脉络清晰可见。江妍指尖划过，一条藤蔓纤维编织的细韧手链自动穿起吊坠。她将手链朝何颖颖手腕一抛，手链自动缠绕扣好。
短杖、蝶翼、手链，三件装备散发着清新草木气息和梦幻光晕，静静悬浮在何颖颖面前。
何颖颖呆呆看着，小嘴微张。刚才的惊吓和委屈被惊喜冲散，眼睛瞪得圆圆的，倒映着流光溢彩的蝶翼和点点星光。她小心伸出手，指尖轻颤着触碰蝶翼。翼膜轻薄得几乎没有重量，触感温润柔滑。
她握住那根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翠绿短杖，杖身传来柔韧的生命力。手腕上的翠绿手链微凉，水滴吊坠里仿佛有绿光流动。
“谢谢守护神大人！”她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点哭腔，脸上却绽开灿烂的笑容，像朵沾着露水骤然盛开的小花。她紧紧抱着短杖，望着悬浮的蝶翼，黑亮的眼睛里满是纯粹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
江妍的目光缓缓扫过大厅。十二名学生正摆弄着新装备，低声交谈，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沈烽、林杰和妹妹不知何时已聚到她身侧，三人靠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
沈烽侧过头，浓黑的眉毛微锁，低沉的声音贴近江妍耳畔：“你确定要说出来吗？”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林站在江妍另一侧，银白法杖的尖端无意识地轻点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声音清冷，如同分析数据：“我们的认知不适用于这些温室里的学生。冲击太大，后果难料。”
妹妹轻轻拽了拽江妍的袖口，仰起那张与江妍相似、却带着担忧的小脸，蝠翼不安地轻扇了一下：“哥哥姐姐们现在这么开心，待会儿说不定会骂你……骂得很难听的那种。”
江妍沉默了片刻。宴会厅水晶灯的光芒在她眼中明灭不定，映出眼底翻涌的情绪——一丝罕见的犹豫，被更深的决然覆盖。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光。
几秒后，她才用极低的声音开口，只够身边三人听清：“……我把他们当徒弟了，真心的。”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所以，他们理应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扫过沈烽和林杰：“待会儿你们，”她加重了语气，“稍微震慑就行，别真动手。”
最后，她看向妹妹，语气平静：“如果他们攻击我，我会防御。你们，”她朝旁边轻抬下巴，“站远些。”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身边三人各异的神色——沈烽眉头拧紧，林杰薄唇抿成直线，妹妹咬着下唇——倏然起身。晚礼服裙摆随着动作划出流畅的弧线。
沈烽、林杰和妹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同时站起，动作整齐，却又在她眼神示意下沉默地向后退了几步，退入身后那片稍暗的光影里，形成一道若即若离的背景。
江妍独自走到宴会厅中央。水晶灯的光芒将她笼罩，在脚下投出清晰的影子。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头顶璀璨的灯海，向下猛地一压。
啪、啪、啪。
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骤然响起。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黑暗。惊呼声尚未出口便被扼在喉中。
只有江妍头顶那盏最大的水晶吊灯依旧亮着，明亮到近乎刺目，如同一道光柱将她钉在中央。她站在那里，晚礼服在强光下流淌着光泽，面容因逆光而略显模糊，唯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锐利，穿透黑暗看向十二个方向。
沈烽、林杰和妹妹的身影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彻底融入了深邃的黑暗背景，只能勉强看见三个沉默而凝重的轮廓。
十二名学员脸上的兴奋、新奇与疑惑，在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光柱中央那道孤绝身影的反差下骤然凝固。
他们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新装备——冰蓝长裙、幽黑手杖、赤红指虎、粉绿蝶翼——在黑暗中各自泛起微弱的能量光晕。
宋欣嘴角的弧度僵住，洛纬扶稳滑落的墨镜，张懿利深蓝的瞳孔在暗处收缩。赵雨抱着寒气装备的手臂无意识收紧，何星拄着法杖的指节微微发白。李俊的笔尖悬停在笔记上方，向蓉和何颖颖下意识靠向彼此。杨露将法典抱得更紧，几乎缩进斗篷深处。洛南所在的阴影似乎更浓了，杨彦指虎上的红光不安跳动，顾轩握着银白法杖的手微微用力。
所有的目光——惊疑、茫然、困惑，乃至一丝被氛围浸染的不安——齐刷刷投向光柱中央那个他们口中“不靠谱的守护神”。
大厅里只剩下死寂，以及无声弥漫的、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光柱中央，江妍的身影被一层骤然迸发的纯白光芒笼罩。那光芒圣洁而强烈，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光芒之中，一对巨大、完美无瑕的洁白羽翼在她背后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柔和光晕。一个由纯粹光芒凝结的圆环悬浮在她头顶，散发着温暖辉晕。她的瞳孔褪去黑色，化为熔金般的金色眼眸。
天使形态。
她缓缓悬浮而起，离地三尺，停在光柱中央。晚礼服的华彩在圣光中显得黯淡，唯有纯白羽翼与金色光环昭示着非人的存在。她脸上没有表情，金色眼眸平静地俯视下方。
她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对着下方十二个方向轻轻一点。
嗡——
十二块半透明、边缘流淌细微光晕的能量投影屏，瞬间出现在每位学员面前，牢牢占据他们视野的中心。无论他们如何移动视线，投影屏始终如影随形，将画面清晰地投射在视网膜上。
江妍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那声音不再是她平日的张扬或暴躁，而是融合了空灵与冰冷，如同神谕般不容置疑地灌入每个人耳中：
“这些，是魔法纪元开启前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金色的瞳孔扫过下方每一张开始不安的脸。
“或许你们对这些事的记忆……与投影上的内容不同。”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那是因为我动用了能力，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神力，大范围修改了记忆，伪造了新闻。”
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看完之后……”
“告诉我，你们是什么感觉。”
投影屏上，画面开始流动。不再是训练场上的魔物或华丽装备，而是真实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景象。
李天盛扭曲着从高楼坠落；张雅雯胸口中弹，鲜血在父亲面前喷溅；苏晴身体被无形力量溶解，化为一滩冒着气泡的血水；停车场内混混被活体解剖，四肢枪击后抽搐；山顶音乐会定身焚烧的上百人无声哀嚎；歌剧院内上万人在乐曲中如麦子般倒下；毁灭城市时冲天的蘑菇云和瞬间化作齑粉的建筑……
宋欣脸上调侃的笑意瞬间冻结。黑色抹胸短裙下的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呕。她捂住嘴，指节用力到发白，眼睛却死死盯着投影，瞳孔剧烈收缩。
洛纬墨镜后的眼睛骤然睁大，嘴巴无意识张开。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墨镜的手僵在半空，另一只手紧紧抓住黑色风衣前襟，指节咯咯作响，脸上血色褪尽。
张懿利深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身体晃了一下，黑袍下的手死死攥住法杖顶端的白色光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勉强站直，下巴绷紧，试图维持冷静，但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微微发颤的嘴唇，暴露了内心的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