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冰蓝色的瞳孔第一次剧烈波动。她穿着那身冰蓝一字肩长裙和新换的高跟鞋，猛地弯下腰，剧烈的呕吐感让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用手抵住胃部，身体微微佝偻，眼里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与无法理解的惊骇。
何星拄着土黄色法杖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向后跌坐下去，砰地摔在大理石地上。他身上那套看似普通的衬衫西装起了皱。他顾不上疼痛，眼睛惊恐地圆睁，死死盯着眼前的投影，喉咙里发出断续的抽气声。
李俊摊开的银色笔记和笔脱手掉落。金丝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白色大褂的衣襟随着他弯腰咳嗽的动作皱起。他像是被重击胸口，弯着腰剧烈咳嗽，脸色发青。他试图移开视线，但投影牢牢锁定着他，迫使他看着那些画面，认知被颠覆的眩晕感几乎让他窒息。
向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嫩绿色的公主裙裙摆绊住了自己，整个人瘫软在地。眼泪涌了出来，她蜷缩起身体，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些画面，身体抖得厉害，发出崩溃的呜咽。
顾轩抱着银白法杖的手臂瞬间僵硬。他脸色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试图闭眼，但投影的光线穿透眼睑，将景象烙印在脑海中。他微微前倾，对抗着无形的压力，额头青筋隐现，强忍着恶心与恐惧。
杨露宽大的黑色斗篷剧烈抖动。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怀里的法典和猫脸面具掉在地上。她拼命往斗篷深处缩去，试图用布料隔绝画面，但投影依然清晰呈现在她睁大的、含泪的眼睛里。她蜷在角落，瑟瑟发抖。
洛南所在的阴影剧烈波动了一下。他深灰的身影似乎想融入黑暗逃离，但投影如探照灯般钉死了他。兜帽下传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握着漆黑手杖的手背青筋暴起，匕首在鞘中不安地震颤嗡鸣。
杨彦指虎上的红光骤然明灭。他猛地抬头，赤红短发几乎竖起，死死盯着投影上那些杀戮场面——特别是爆头与焚烧的画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狂暴的怒意混着寒意从他身上腾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闷响。
何颖颖抱着那根系粉色蝴蝶结的短杖，看着投影上与自己手中梦幻蝶翼截然相反的地狱景象，小脸瞬间失了血色。她身体晃了晃，连尖叫都发不出，只觉得冰冷的绝望从脚底冲上头顶。手腕上那条绿色晶石手链微微发烫。她双腿一软，无声瘫倒在地，翠绿短杖滚落一旁，蝶翼光芒黯淡。眼泪大颗滚落，却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剧烈的颤抖。
呕吐物的酸腐味、压抑哭泣、崩溃尖叫、沉重喘息、牙齿打颤声……各种崩溃的声响交织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圣光笼罩的天使悬浮于空，投影上的血腥画面仍在无声流淌。
光柱中央，江妍悬浮着。
金色眼眸俯视下方的一片狼藉，那张被圣光衬得近乎非人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细微的抽动。羽翼边缘最柔软的那层绒羽，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她看见何颖颖瘫软在地的绝望，看见向蓉蜷缩的崩溃，看见杨露在斗篷里发抖……这些画面，比投影上的血色更直接地刺进她眼里。
……真的……吓坏了啊。
这个念头带着陌生的重量，沉进心底。她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在意这些了。可当这些年轻的脸孔因她展示的真相而扭曲破碎时，一种近乎钝痛的情绪还是扯动了某根神经。她想起他们刚才围着装备时眼里纯粹的光，想起杨露接过猫脸面具时羞涩的笑，想起何颖颖看到蝶翼时亮晶晶的眼睛。
我把他们当徒弟了。
所以必须知道。知道他们追随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知道这个魔法纪元建立在怎样的尸骸之上。知道……她究竟是怎样的怪物。
可如果知道了之后，他们眼中的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恐惧和憎恶呢？如果他们像看怪物一样看她，像逃离瘟疫一样逃离她呢？
……那就逃吧。
心底有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惯有的自毁倾向。可同时，另一种更强烈、更晦暗的情绪攥紧了她——一种近乎恐慌的、害怕被抛下的孤独感。她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人，习惯了这些吵闹的、吐槽她的、却又会在关键时刻看向她的身影。
两种情绪在她胸腔里无声撕扯，让悬浮的姿态都显得僵硬了几分。圣光太亮，照得她脸颊有些发烫，也完美掩盖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实的不忍与惶然。
她身后几步的阴影里。
沈烽抱着手臂，高大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冷眼看着下方东倒西歪、呕吐哭泣的十二人，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废物。
他在心里嗤笑。这点场面就受不了？当年他和林杰被迫旁观江妍更残酷的“游戏”时，可没资格吐出来。他们得站着，得看着，得记着，然后第二天继续若无其事地开会、谈生意、扮演正常人。这才是生存。
他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林杰，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同样冰冷，同样带着对“新人”脆弱的不耐。这些孩子还在用普通人的道德观衡量一切，天真得可笑。他们根本不明白，能坐在这里，能被江妍亲自打造装备，本身就已经踏入了怎样一个无法回头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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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在观察失败的实验样本。他快速扫过每个人的生理反应：心率、瞳孔收缩、肌肉颤抖程度……数据在他脑中自动归类分析。
承受阈值普遍低于预期。心理崩溃速率过快。
他漠然地想着。这样的素质，真的能成为“开创者”吗？还是说，江妍这次看走眼了？他抬眼望向光柱中央那个悬浮的背影，视线在她微微绷紧的肩线停留了一瞬，随即又垂下眼。这不是他该插手的事。他只需要确保，待会儿如果有人失控攻击，他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妹妹踮着脚尖，从沈烽和林杰之间的缝隙好奇地张望。她血红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混乱的景象，嘴角却咧开一个天真又恶劣的笑容。
看吧看吧，我就说会这样嘛。
她在心里欢快地嘀咕。哥哥姐姐们果然被吓坏啦！哭的样子好难看哦。不过……她歪了歪头，目光落在瘫倒的何颖颖身上，又瞥向强忍呕吐的赵雨。姐姐干嘛非要给他们看这些呢？明明不给看也可以呀。大家开开心心玩装备不好吗？
她不能完全理解江妍那种复杂的“坦诚”，只是单纯觉得，让这些刚刚还笑嘻嘻的人哭成这样，有点……没意思。但她喜欢看姐姐现在这个样子——悬浮在光里，又遥远又孤独，只有他们三个站在她身后的阴影里。这样很好。别人都怕她，都不要她，才好呢。
妹妹这么想着，轻轻晃了晃背后的蝠翼，伸手拽了拽沈烽的衣角，又扯扯林杰的袖子，示意他们看某个学生尤其狼狈的模样，脸上写满了“快看快看好有趣”的促狭。
光柱依旧明亮，投影依旧闪烁。圣光下的天使沉默地承受着来自下方的崩溃声浪，以及来自身后阴影里的、各自不同的目光。真相已经摊开，而反应才刚刚开始。
宋欣猛地直起腰，抹掉嘴角污迹，那张总是张扬的脸此刻扭曲着。她指着圣光中的江妍，声音嘶哑尖锐：“你他妈问我们什么感觉？！”
洛纬踉跄站稳，扶墨镜的手还在抖。他仰头看着圣光中模糊的脸，声音干涩颤抖：“大姐…不，江妍…这些，真的是你干的？”
向蓉蜷缩在地，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她透过指缝看向那圣洁羽翼下的身影，发出崩溃的哭腔：“守护神大人…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张懿利强压呕吐感，站直身体。深蓝瞳孔死死盯着江妍，里面燃烧着冰冷的愤怒。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残杀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
何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土黄法杖支撑着身体。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喃喃重复：“目的是什么…取乐？”
顾轩抱着银白法杖的手臂绷紧，清俊的脸上是压抑的冰冷。他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在碎裂：“守护神是…恶魔？”
赵雨强忍着胃部翻搅，冰蓝瞳孔里第一次充满毫不掩饰的憎恶。她盯着那双金色眼眸，冷冷吐出两个字：“恶心。”
李俊的金丝眼镜歪斜挂着，他不再记录数据，只是死死盯着投影上那些被精密伪造的画面。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怪物。”
杨露从斗篷深处探出半张猫脸面具，面具后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更深的是灵魂层面的悲恸。她抱着法典的手在抖，声音细若游丝：“那些灵魂的痛苦和绝望…是你的养料？”
何颖颖瘫软在地，翠绿短杖滚落一旁。她看着圣洁的天使，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汹涌，发出恐惧的呓语：“呜呜…好可怕…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