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青春永驻。这两个词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被定身者无法动弹的脑海里。
“不仅如此,在往后的漫长岁月里,你们每个人,遇到了生命危险,无需多言,我可以随时出现在你们身后,替你们解决麻烦,为你们治愈伤口,保护你们的安危。”
绝对的守护,近乎神迹的庇佑。
“在这之后,我研发出的魔法,会第一时间传授给你们。在你们遇到瓶颈之时,我也会引导你们。”
力量的源泉,通向更高层次的钥匙。
她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咔哒。
十二人身体同时一松,那无形的枷锁瞬间解除。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人扶着法杖剧烈喘息,有人踉跄着后退。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悬浮于空的江妍身上。愤怒、憎恨、恐惧依旧存在,但此刻,却混杂了另一种更复杂、更动摇的情绪——
一种被巨大的诱惑和冰冷的现实同时击中,灵魂深处产生的剧烈震颤。
江妍看着下方,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再次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仁慈的保证:
“不用担心,哪怕是拒绝臣服于我,我也不会下杀手。我保证,你们会完好无损地从这里走出去,并且继续活着,直至寿终正寝。”
话音落下,圣光依旧,死寂重临。
十二人沉默着,刚从定身的僵硬中恢复,喘息粗重,肢体还残留着无力感。
宋欣撑着黑矛,指节捏得发白。她瞪着光柱里的江妍,心里翻涌着粗鲁的咒骂:操他妈的永生,操他妈的守护,这疯婆子刚刚还给我们看人肉烟花呢。可另一个声音在低语:但那是永生…还有力量。她喉咙发干,眼神剧烈挣扎。
洛纬靠在柱子上,墨镜歪斜。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法杖冰凉的杖身,脑子里乱糟糟的。那些焚烧的画面让他恶心,可江妍抛出的东西…永生,青春,还有那种绝对的庇护。他扯了扯嘴角,心里呸了一声:真他妈会开价。
张懿利黑袍下的身体绷得更紧。深蓝的瞳孔里,光与暗的较量无声上演。血腥的投影还在眼前闪回,那刺目的白与吞噬一切的黑都令他心悸。可“没人会与你同流合污”的话音刚落,另一个更真实的声音就冒了出来:跟着她,就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力量,完整的传承,甚至是…理解这两种极端力量如何共存于己身的可能。他下颌绷紧。
赵雨抱着寒气装备,冰蓝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冰蓝长裙与高跟鞋带来的不仅是外观改变,更是一种冰冷力量的延伸。她没那么多内心戏,只有两个念头在碰撞:那些被冻结、焚烧的人,很恶心。但这身装备所代表的、以及江妍承诺的更强力量…她想要,想要到可以忍受那份恶心。
何星坐在地上,土黄法杖横在膝前。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守护神是个屠夫,这认知让他脊背发凉。可是永生…妹妹可以一直安全地陪着他,不用再担心生老病死,也不用再经历他们失去父母时的绝望。这个念头像岩石一样沉重,压住了他的抗拒。
李俊的金丝眼镜反射着圣光,手指微微颤抖。他在快速计算:风险极高,跟随一个漠视生命的怪物。但回报无法估量:永生,知识,突破人类极限的可能。那些血腥是代价吗?还是说,那本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只是他们以前被蒙在鼓里?他推了推眼镜,指尖冰凉。
向蓉蜷缩着,眼泪无声滑落。她怕,怕那些藤蔓刺穿人体的画面,更怕江妍本人。可“随时出现在你们身后保护你们”那句话,像黑暗里递过来的一根绳子。她孤独太久了。她攥紧了嫩绿色公主裙的裙摆,指尖发白。
顾轩抱着法杖,清俊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沉重。“为民除害”的话还在耳边,可“害”却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东西:永恒的时间,治愈的力量,甚至…救赎更多人的能力?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眩晕。
杨露缩在斗篷里,猫脸面具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那些灵魂的绝望哀嚎还在她感知里回荡。可江妍说能引导她,能给她更多理解灵魂、甚至掌控精神的方法。这份诱惑,对于一直渴望理解自身能力的她而言,太具体了。她抱紧了法典。
洛南融在阴影里,兜帽下的气息更加阴冷不定。杀戮对他而言不陌生,但那种规模的、视人命为草芥的“游戏”,依然触到了某种底线。但永生意味着无限的时间,而庇护…意味着他或许不用再活在阴影里,时刻担心失去哥哥。阴影微微波动。
杨彦撑着膝盖,指虎上的红光不安地跳动,胸膛剧烈起伏。他恨这种被完全压制的感觉,恨江妍是个视人命如儿戏的疯子。可更强的力量,永恒的寿命,还能保护妹妹…他妈的。他啐了一口,血沫混着灰尘。
何颖颖瘫在地上,小手紧紧攥着那条翠绿手链,泪水涟涟。怪物,姐姐是怪物。可怪物说会保护她,会给她永久的童话。她想要那对漂亮的蝶翼永远在,想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不再有分离。这个渴望,纯粹而强烈,压过了胃里翻腾的恶心。
他们在看她,也在看彼此。更在看着江妍抛出的那条路——一条铺满血腥、谎言、绝对力量、永生诱惑和神明庇佑的,通往深渊或神座的路。
选择的时间,开始了。每一秒的沉默,都重若千钧。
最终,一声沉闷的敲击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宋欣猛地将手中那根黑色短矛的尾端重重顿在地面上!大理石发出一声闷响。她撑着矛杆,咬着牙,一点点从瘫坐的姿态站了起来。汗水浸湿了额发,贴在苍白的脸上,那双总是张扬不羁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复杂到极致的火焰——屈辱、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冰冷现实和巨大诱惑碾碎的…屈服。她不再看任何人,拖着疲惫却异常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光柱中央悬浮的身影。
在距离江妍三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握着黑矛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惨白。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猛地将黑矛往身后一收!矛尖垂地。接着,她那条穿着过膝长靴的腿屈起,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咚!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她低垂下那颗倔强的头颅,黑色的公主切短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单膝跪地,姿态如同最恭顺的骑士,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沉重。
这个动作,打破了凝固的寂静。
其余十一个人,目光瞬间钉在了宋欣跪下的背影上。震惊,挣扎,然后是某种了然的黯淡。
洛纬靠在柱子上的身体一颤。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含混的声响,像是终于碾碎了最后那点无谓的坚持。他推开立柱,脚步有些发飘,走到宋欣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犹豫,膝盖一弯,同样跪了下去,低下了头。墨镜滑落,露出底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张懿利深蓝色的瞳孔骤然缩紧。黑袍下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他看看跪下的两人,又抬眼看向光柱中那双金色的眼眸,下颌线绷得死紧。几秒的僵持后,一声极轻的、仿佛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叹息,溢出唇缝。
他松开紧握法杖的手,任由顶端那伪饰的白色光球彻底熄灭。迈步上前,动作里还残留着习惯性的谨慎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他在洛纬身侧跪下,厚重的黑袍如幕布般委顿于地。头颅低垂,深蓝的发丝掩盖了所有神情。
赵雨站直了身体,冰蓝长裙上的寒气似乎更重了一些。她抿着唇,视线从宋欣的背影移向江妍,眼中是化不开的寒冰和一种认命般的决绝。没有言语,她踩着那双让地面凝霜的高跟鞋,一步步上前,在张懿利身旁屈膝跪下。动作干脆利落,如同执行一项冰冷的指令。低垂的头颅下,冰蓝的瞳孔里只剩下死寂。
何星坐在地上,看着前面跪下的身影,眼神空洞。他拄着土黄法杖,挣扎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使不上力。他索性放弃了,用尽全力撑着法杖,半爬半跪地挪到赵雨身后,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态,单膝点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法杖顶端。身体微微颤抖,不是为了恐惧,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垮了他。
李俊推了推歪斜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了被数据颠覆后的茫然和无力。他默默收起摊开的银色笔记,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他走到何星身侧,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沉默地、带着一种学者式的精准,屈膝,跪地,头颅低垂。仿佛不是在向一个人,而是在向他刚刚认知到的、无法违抗的世界法则低头。
向蓉蜷缩在地,眼泪还在流。她看着前面跪下的身影,又看看光柱,小小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呜咽着,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嫩绿色裙摆拖在地上,沾满灰尘。她踉跄地扑到李俊身边,几乎瘫软着跪下去,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