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南所在的阴影剧烈翻涌，兜帽下传出短促冰冷的嗤笑：“呵，守护神？天使？”声音断断续续，字字如刀，“不过是个草菅人命的恶魔。”
杨彦指虎上的红光疯狂闪烁，狂暴怒意冲垮理智。他踏前一步，赤红短发倒竖，对着光柱中央怒吼：“你他妈就是恶魔！狗屁守护神！”
十二道声音落下。
质问、憎恶、恐惧、崩溃的余音，混着呕吐物的酸气，黏稠地堆积在死寂的大厅里。
江妍悬浮在光柱中央。圣光灼眼，羽翼雪白，光环凝固。她金色的眼眸平静地俯视下方，扫过每一张扭曲的、写满憎恨与恐惧的脸。
她做了心理准备。她知道打开盒子后飞出来的会是什么。她甚至预演过此刻的每一句骂言，每一种眼神。
可当它们真的砸过来时，胸口那块早就冷硬的地方，还是被细微地凿痛了。
就在刚才，他们还围着她，眼睛里闪着光，摆弄那些冰蓝的裙、漆黑的杖、赤红的指虎。那些光带着温度，甚至让她在某个瞬间错觉，自己或许真能拥有一点“正常”的东西。
现在，光全灭了。只剩下倒映在她金色瞳孔里的、赤裸裸的厌恶和恐惧。
也好。她漠然地想。这才是他们该看清的真相，也是她该待的位置。
可指关节在袖袍下绷得更紧了。圣光太亮，亮得她脸颊发烫，也完美掩盖了她唇角一丝几乎不存在的、自嘲的抽动。
她身后，黑暗里。
沈烽抱着手臂，冷眼扫过下方东倒西歪的十二人。
废物。他在心里嗤了一声。这点场面就崩溃？他和林杰当年被迫旁观更血肉模糊的“游戏”时，连眉头都不能皱。这些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崽子，根本不知道真实的世界有多脏。
他瞥了一眼光柱中江妍僵直的背影，不耐地移开目光。
既然选了当恶魔，就别指望有人给你献花。
林杰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像在评估实验体的失效数据。心率过速，瞳孔扩散，情绪控制能力归零。不合格。
他的视线冰冷地滑过每一个人的脖颈、心脏、眉心，快速计算着最有效率的制伏或清除方式。他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产生了不稳定的情绪。而任何不稳定因素，对江妍，对他们这个已经扭曲平衡的“家”而言，都是威胁。
他的指尖在口袋里，无声地擦过那支常备的肌肉松弛剂。
妹妹踮着脚，血红的瞳孔好奇地眨巴。
看吧，我就说会这样。她在心里嘀咕，甚至有点无聊。姐姐非要告诉他们干嘛？不说，大家还能一起开开心心玩。说了，他们就哭，就骂，好没意思。
她歪头看着江妍孤独悬浮的背影，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别人都怕她，都不要她。那姐姐就永远是他们的了。只有他们三个站在她身后的黑暗里，多好。
光柱无声地照耀。
圣洁的天使，黑暗中的三人，下方崩溃的众生。寂静在发酵，浓稠得快要滴出实质的恶意或绝望。
江妍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反应，包括自己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刺痛，和身后三人截然不同的冰冷，都沉默地收纳进去。
下一刻。
没有预兆，没有呼喝，十二道身影在同一瞬间动了。
宋欣手中的黑色短矛撕裂空气，带着决绝的杀意刺向江妍心口。
洛纬的暗黑法杖顶端，水晶球爆发出刺目电芒，轰向江妍面门。
张懿利的黑袍无声鼓荡，法杖顶端伪装的白色光球瞬间转化，一道吞噬光线的暗影尖锥射出。
赵雨将冰蓝法杖顿地，凛冽的冰环贴着地面扩散，寒意直逼悬浮的江妍。
何星的土黄法杖重重顿下，数根尖锐的地刺破开大理石，自下而上扎向目标。
李俊推了下眼镜，风系法杖轻抬，无形的风压凝聚成近乎透明的锐利风刃，斩向江妍。
向蓉手中的翠绿法杖光芒流转，地面窜出无数带刺的藤蔓，毒蛇般缠向洁白的羽翼。
顾轩握紧银白法杖，一道净化污秽的圣光冲击成型，目标却是他曾仰望的“守护神”。
杨露躲在斗篷里，怀中的黑色法典无风自动，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海啸般涌出。
洛南的身影融入阴影，法杖顶端的暗影漩涡微微转动，一道漆黑无光的匕首轨迹抹向后颈。
杨彦的赤红法杖化为指虎，红光闪烁间，他的身影连续闪现，覆盖熔岩的拳头砸向腰腹。
何颖颖瘫坐在地，却死死抓住那根系着粉色蝴蝶结的短杖，杖身翠绿光芒大涨，同样尖锐的藤蔓破土而出，配合着向蓉的缠绕，封死了江妍下方的空间。
十二种攻击，来自十二个方向。魔力与杀意混合，在圣光笼罩的空间里织成一张死亡的网。
光柱中央，江妍悬浮未动。
她金色的眼眸倒映着袭来的无数轨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金色光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周。
所有袭来的攻击，黑矛、电芒、暗锥、冰环、地刺、风刃、藤蔓、圣光、精神波、匕首轨迹、熔岩拳锋，在触及那层金膜的瞬间，便如同撞击礁石的水流，溃散成沉闷的能量湮灭声与四溅的无害光点。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未激起。
屏障内外，寂静无声。
沈烽站在稍远的阴影里，看着那十二道徒劳的身影，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
林杰银白法杖尖端凝聚的冰蓝寒芒悄然散去。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扫过那些瘫软的身影，仿佛在记录某项实验数据的最终结果。
妹妹歪着小脑袋，血红的瞳孔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她看看那些攻击的人，又看看光柱里安然无恙的江妍，粉嫩的小嘴嘟囔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哥哥姐姐们……为什么，要给姐姐挠痒痒呀？”
十分钟在绝对的压制中流逝。
大厅里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十二名学员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或瘫倒在地，或勉强拄着法杖支撑。汗水浸透了新换的装备，魔力彻底耗尽，只剩下虚脱，与对眼前存在无法理解的、绝对的恐惧。
江妍悬浮在圣光之中。洁白的羽翼收拢，金色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那些脸上交织着惊悸、愤怒、绝望与茫然。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空灵，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我告诉你们这些事，”金色的瞳孔锁住每一个人，“是为了让你们知道，你们的靠山，你们的导师，这个国家的守护神……真正的实力。”
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烙印，敲打在寂静里。
“狗屁！”宋欣猛地抬头，声音嘶哑，撑着黑矛想站起来，又跌坐回去。她仰着脸，眼里是未熄的怒意，“你他妈就是在玩！玩那些普通人的命！”黑色的抹胸短裙沾满了灰。
洛纬靠在冰冷的立柱上，墨镜歪斜。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声音轻飘，却淬着恨意：“我现在……只想杀了你。”手指无力地抠着地面。
顾轩抱着银白法杖，身体摇摇欲坠。他脸色灰败，眼神却定定地看着上方，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为民除害。”
张懿利是少数还能站直的人。他深蓝的瞳孔里暗流翻涌，黑袍下的身体绷紧，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冰冷而决绝：“没有人……会愿意与你这种恶魔……同流合污。”
江妍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些燃烧着憎恨、恐惧和最后一丝倔强的眼睛。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千钧重。她几不可闻地，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定。”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能量的波动。
嗡——
一股无形的、绝对的力量瞬间降临。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锁死了十二人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关节。前一秒还在挣扎、嘶吼、怒视的身影，瞬间僵直在原地，如同十二座形态各异的冰雕。只剩下眼珠还能在极度惊骇中疯狂转动，瞳孔里倒映着光柱中那圣洁而恐怖的身影。
江妍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溪流，流淌在冻结的空间里：
“这些事，官方的老者与陆空都知道。他们默许了，并承认了我的守护神身份。”金色的眼眸扫过那些无法动弹、只能通过眼神表达惊怒和难以置信的面孔。
“你们想继续攻击，我不阻拦。不过，你们现在这模样，我都不需要抬手。”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身后阴影中那三道沉默的身影。“沈烽，或者林杰，或者妹妹，他们都可以在这里，当场虐杀你们。”声音平淡地陈述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她的语气稍微缓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诱哄的意味。
“我和你们说这些事，一个是证明我的实力，另外一个，也是希望你们能跟随，自主选择，臣服于我。”
接着，是抛出的、足以动摇任何凡人的诱惑：
“测验后的水晶碎片，不仅能在一个月后开始延长你们的寿命。实际上，在戴上的那一刻，你们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在祛除体内的杂质，以用于在一个月后，我亲手赋予你们永生，那份直至时间尽头的漫长寿命，以及永葆青春的年轻外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