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烽一脸生无可恋的无奈,手臂僵硬地环着她,另一只手拿着纸巾笨拙地想擦脸,差点戳到她眼睛。江妍哭嚎得更响,泄愤似地乱蹬。
旁边的林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理性崩塌后的疲惫,默默把自己的腿往后挪了挪。
画面冲击力之强,堪比精神核爆。
十二张脸上,沉重的绝望与茫然瞬间凝固,随即集体切换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呆滞。
宋欣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捏着黑矛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盯着投影上那个哭得毫无形象、控诉着“学生打老师”的江妍,憋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靠?”她声音都变了调,“这他妈……是刚才那个要给我们永生的恶魔?!”
张懿利深蓝的瞳孔罕见地瞪圆了,连整理黑袍的动作都僵在半空。他看着投影上江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往沈烽衣服上蹭的画面,又想起光柱中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经历某种荒诞的撕裂。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这……这也是演戏的一部分吗?”
洛纬的墨镜刚才就被捏碎了,此刻他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手指指着投影微微发抖,声音因为过于震惊而拔高破音:“哈?!这哭包是谁?!那个把我们定身、说让老沈老林虐杀我们的……守护神?!”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醒过来,或者干脆就是中了某种离谱的幻术。
李俊的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呆呆地看着投影,忘了去推。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像是在试图理解什么无法解析的现象:“这……守恒不了啊……情绪……还能这样泄洪的?”他的银色笔记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他浑然不觉。
赵雨站在原地,冰蓝长裙上的寒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她冰蓝色的瞳孔里,那片死寂的寒冰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被一种名为“荒谬”的情绪粗暴地填满。
看着江妍泄愤般蹬向林杰的那一脚,她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冷,却裹着浓浓的难以置信:“她哭……是因为我们……‘打’了她?”那些连屏障涟漪都未能激起的攻击,在她眼里,竟成了需要这样哭嚎控诉的“挨打”?
何星坐在地上,土黄法杖歪倒在一旁。他看看投影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江妍,又想想光柱中漠然宣告的身影,大脑彻底停摆,只能无意识地重复:“因为……挨骂……挨打……就哭成这样?”
顾轩抱着银白法杖,清俊的脸上那份沉重与思索被一种纯粹的茫然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江妍踹人、林杰默默挪腿的画面,再回想刚才那个冷静分析、抛出永生诱惑的守护神,感觉自己的逻辑模块发出了过载的嗡鸣。他张了张嘴,所有理性的措辞都蒸发殆尽,最终只挤出一个音节:“……啊?”
向蓉还坐在地上,嫩绿色的裙摆皱巴巴的。她看着投影上哭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的江妍,又想起刚才那个被形容为“孤独恶魔”的存在,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新的困惑又涌了上来。她忘了哭,呆呆地小声说:“守护神大人……哭得好伤心……像幼儿园小朋友……”这反差让她脑子嗡嗡的。
杨露从斗篷里探出戴着猫脸面具的小脸,眼孔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连恐惧都忘了。她看着投影,又看看周围同样石化的同伴,细弱的声音带着巨大的茫然:“灵魂的波动……好乱……”
洛南倚在阴影里,兜帽下的阴影剧烈翻腾了一下,一声短促的、带着浓浓荒谬感的嗤笑传出:“恶魔的……眼泪?”
杨彦烦躁地抓着他的红发,看看投影,又看看自己手上那对熔岩指虎,感觉刚才那拼死一搏像个笑话。他指着投影,对着空气吼,声音里充满了被戏耍的暴躁:“操!老子刚才差点被她吓得尿裤子!结果她他妈在那边哭鼻子?!玩我呢?!”
何颖颖还抱着那根翠绿短杖。她看着投影上哭得稀里哗啦的江妍,小嘴微张,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奇异的亲近感。她小声地、不确定地问:“江妍姐姐……是不是其实……和我们一样……也会害怕难过呀?”
妹妹站在投影前,血红的瞳孔满意地扫过十二张世界观碎裂又重组、写满“这他妈也行?!”的脸。她脸上甜美纯真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投影上,江妍的哭嚎还在继续,沈烽笨拙的安抚和林杰无声的头疼叹息,构成了一曲与宴会厅死寂氛围格格不入的荒诞背景音。
那哭声穿过投影,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也撞击着他们刚刚建立的、关于“恶魔导师”的全部冰冷认知。某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定义的东西,在这片荒谬的寂静里,悄然滋生。
郊外别墅的客厅里,江妍的哭嚎还在继续。她把脸埋在沈烽被眼泪鼻涕浸湿一片的西装前襟里,声音含糊,委屈又自暴自弃:“呜呜呜……不想活了……被徒弟凶了……他们都是坏人……”她抽噎着,肩膀耸动,“何颖颖和向蓉……她们两个草系那么可爱都骂我凶我……”
她突然顿了顿,埋在沈烽怀里的脑袋似乎思考了一下,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清晰地分析起来:“……虽然,唔……向蓉的藤蔓攻击力还有成长空间……何颖颖似乎可以往召唤宠物类型的方向走?”
这突如其来的专业点评,让抱着她的沈烽身体一僵,连拍背的动作都忘了。旁边的林杰推眼镜的手也顿在半空。
江妍的思维似乎被短暂的“教学思考”激活了一点,但悲伤的洪流瞬间又淹了回来。她边哭边精准地点评:
“赵雨那个冰系魔法使……平时就冷冰冰的……刚刚召唤冰块倒是很快……哼……”她吸了吸鼻子,“但她好像放弃了水系配合……明明结合起来攻击力更高……”
“杨露的精神攻击又盯着大脑和眼睛……对着关节打的话……实战里能直接卸掉敌人的法杖吧?”
“洛南的暗系魔法又黑又吓人……但刚刚波动太强了……隐藏自身魔力这块还得练……”
她像是打开了教学模式开关,一边嚎啕大哭,一边如数家珍般点评刚才围攻的每一个细节:
“洛纬和宋欣……一个风一个电……攻击比测验时还凶……”她抽噎了一下,“……又是那种不要命的打法……还不看队友站位……”
“张懿利和顾轩……光系暗系释放速度可以……但两个人没配合……差点砸到冲上来的洛纬和宋欣?”
“还有那个李俊,虽然也带着眼镜,但是刚刚明显慌了……风系魔法放得一点方向都没有……”
“杨彦的指虎一看就想砸死我……莽上来的时候忘了妹妹在他身后……”她哭得更大声了,“他要是再用力点被我反弹……会砸到杨露的!呜哇——!!”
“何星一个土系防御专精……也跟着用攻击魔法……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呜哇——!!”
一番精准到毫厘、逻辑清晰得可怕的教学点评,在震天响的哭嚎声中完成了。
点评完毕,巨大的悲伤和委屈再次主宰了她。她猛地从沈烽怀里抬起头,哭得通红的眼睛瞪着虚空,仿佛在控诉那十二个不存在的“坏学生”,小拳头握紧,用力跺着脚:
“呜呜呜……我再也不想当老师了!不想当守护神了!呜哇——!学生们欺负我!呜哇我不管了啦!呜哇——!”
她像个撒泼打滚的小孩,在沙发上扭动着身体,华丽的晚礼服被蹭得一团糟。
沈烽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前襟,再看看怀里哭得毫无形象、思维却还在精准分析战局的江妍,无奈感几乎要冲破天灵盖。他只能硬着头皮,用哄三岁小孩的笨拙语气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他们都是大坏人,行了吧?妍妍最棒了……”语气里满是无力,还夹杂着对西装彻底报废的心疼。
林杰已经放弃思考,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在研究吊灯的结构,彻底屏蔽了这魔音穿脑和逻辑崩坏的场景。
而在沙发不远处,妹妹血红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一切。她小小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有瞳孔深处细微的数据流无声闪烁。她似乎觉得这场“导师崩溃实录”还不够完整,或者说,为了让宴会厅里的观众有更“沉浸式”的体验,她的小手对着虚空,再次轻轻一点。
宴会厅内,那道巨大的投影屏画面稳定传输着。
十二名学生脸上的呆滞表情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投影里江妍那番边哭边精准点评他们战斗缺陷的操作,再次震得灵魂出窍。
宋欣撑着那根黑色短矛,黑色的抹胸短裙和过膝长靴在昏暗光线下几乎融成一体。她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哭成这样……还能分析我站位?”
张懿利深蓝的瞳孔里映着投影的光,黑袍下的身影显得有些僵硬。他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被颠覆后的讽刺:“情绪崩溃……和战斗直觉,原来是分开的吗?”
洛纬指着投影,手指抖得厉害,墨镜碎了之后的眼睛瞪得老大:“她!她边哭边说我打法不要命?!还他妈记得我差点被顾轩砸到?!”
李俊飞快地捡起地上的银色笔记,金丝眼镜滑在鼻梁上,他盯着投影,笔尖悬在纸上,喃喃道:“这不合理……完全不合逻辑……情绪系统和逻辑系统怎么能同时高负荷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