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欣觉得自己不像来训练的，倒像被押上刑场——监工的、记档的、拍现场的，齐了。
“准备好了吗？”江妍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动作在圣光映衬下透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宋欣深吸口气，一把抄起短矛，矛尖指向江妍，声音豁出去了：“来！大不了躺平！大姐头手下留情啊——！”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如黑色疾风掠出，短矛撕裂空气，直刺而去。
江妍依旧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未挪动，只是眼底似有淡金色微光掠过。
特训的第一场，就这么开始了。
风刃切开空气的嘶嘶声。
宋欣的黑色短矛刺到面前时，江妍抬了下手。光盾展开的瞬间发出嗡一声轻响。矛尖抵在流转符文的表面，漾开几圈波纹。
草皮亮起赤金色纹路时，宋欣骂了句脏话。
能量从脚下炸开。她像被甩出去的麻袋，滚过草地，短矛脱手斜插在几步外。草屑粘在脸颊上，有点痒。
“又他妈是这招，你趁人之危！”宋欣撑起身，吐掉嘴里的土。
江妍站在原处，连发丝都没乱。“战场上哪有什么趁人之危。”她声音平直，“站起来。继续。”
宋欣抓回短矛。七八道青色风刃在空气里成型，割出尖锐的轨迹。
江妍侧身，抬手，弹指。光盾和微小的光墙在她身周断续闪现。风刃撞碎的声音很脆，像玻璃裂开。碎裂的气流掀动她的裙角。
“召唤慢了零点三秒。”江妍边挡边说，眼睛盯着宋欣的手，“怕反噬？还是怕伤到我？”
一道风刃擦过她肩膀。她后仰，翻身落地。“重心不稳。风系的速度优势被你用成莽夫。”
宋欣动作僵了一瞬。
“我说过会教你们。”江妍的声音透进风刃的噪音里，“所以，宋欣，别留手。”
宋欣握矛的手指节发白。她深吸口气，喉咙里滚出低吼。
这次只有三道风刃。凝实得像青色的弯刀。空气被割开的嘶鸣更尖利。同时她脚下炸开青色气流——身影模糊成残影，短矛在前，刺向江妍面门。
矛尖逼近时，江妍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白光。
叮。
金属撞击的清响。两根手指抵住了矛尖。
风压吹乱江妍的长发，她脚下草皮纹丝不动。宋欣手臂发麻，瞳孔里映着那点白光。
江妍的手指向侧面一划。纯白光束贴着宋欣脸颊擦过，灼热感让皮肤刺痛。光束绕出弧线，轰向她身后三米处的岩石。
岩石炸成粉末。碎末在空气中缓慢飘散。光束撞上结界屏障，荡开剧烈涟漪，整个空间闷闷地震了一下。
宋欣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椎滑下。
江妍抵着矛尖，另一只手掩嘴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点生理性泪水。“阻碍视线这想法还行。”她鼻音有点重，瞥了眼空中未散的风刃，“但弄这么多，浪费魔力。”
她收回手，对着空中一道残存风刃虚点。风刃溃散成乱流。她指尖画了个小圈。气流旋转凝聚，在她指尖缩成拳头大的青色龙卷，嗡嗡低鸣。
“像这样。”她弹指。小龙卷飘向旁边干燥的草地。
龙卷落地膨胀，卷起尘土草屑，搅出直径几米的浑浊区域。视线被完全遮蔽。
“扬尘才有用。”江妍的声音从风沙外传来，依旧清晰，“魔法的世界靠想象。别被固定形式捆住手脚。”
风沙平息时，江妍完好站着。宋欣还保持着前刺姿势，手有点抖。她看看被翻起的草皮，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矛。
江妍甩了甩手，像弹掉灰尘。目光转向结界边缘。
“下一个。”她说。
洛纬握紧法杖，指节发白。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绷着点强撑的腔调：“我来。大姐头，下手轻点。”
江妍站在原地，光晕罩着她。没表情，只抬了抬下巴。
洛纬视线移开她的脸，扫过周围草地。右脚跺地，左手张开——指尖炸开细密的蓝色电火花。
嗡。嗡。嗡。
三声微响几乎叠在一起。
第一个暗紫色法阵在江妍身后一米处浮出，边缘缠着电弧，中心雷光开始跳动。
第二个同时出现在她头顶，像一小片低矮的雷云，发出闷闷的噼啪声。
第三个直接在洛纬法杖顶端的黑水晶球上亮起。水晶球内部被蓝白光芒灌满，电能像活物在表面窜流。杖身符文逐一亮起，共鸣声低沉。
“喝！”洛纬借法杖爆发的反冲力，脚尖点地。滋啦——电弧在草皮上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裹着电光的残影，直扑江妍。法杖在前，水晶球凝聚着狂暴的电流，刺向她胸口。
他想近身。用前后上方的法阵干扰，靠电系的速度和爆发，抢一个先手。
江妍没动。甚至没看身后和头顶的雷光，也没看刺到眼前的法杖。
就在身后雷光即将喷吐、头顶闪电即将劈落、杖尖离她胸口只剩半臂距离的刹那——
嗡。
一道无形的透明光罩以她为中心瞬间张开。柔和的白光，完美的球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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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啪！
身后雷蛇撞上光罩，炸开漫天电弧。光罩纹丝不动。
头顶落雷砸在光罩顶端，强光刺目，炸响震耳。光罩连涟漪都没起。
江妍在光罩撑开的同一瞬，垂着的右手动了。快得只剩残影。食指和拇指向内一合。
叮。
一声极轻、极清的脆响。
法杖尖端那枚剧烈闪烁、蕴满电能的黑水晶球，被她两根手指捏住了。蓝白电流在她指间跳跃嘶鸣，却像被无形的笼子关住，伤不到皮肤分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洛纬手臂一麻，整个人被反作用力钉在原地。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两根捏住杖尖的手指。
江妍偏过头，目光透过光晕落在他脸上。嘴角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想趁人转身时偷袭？”她声音像冰泉滴落，捏着杖尖的手指稳得可怕，“电系不是这么用的。”
话音未落，她双指向外一甩。动作轻，力道却沉。
洛纬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法杖上传来。闷哼一声，法杖脱手飞出。人被狠狠甩出去，在空中滚了几圈，砸在五六米外的草地上。泥土草屑沾了一身，五脏六腑都在晃，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头顶传来滋滋的尖鸣——像千百只鸟同时叫。
他艰难抬头。
江妍还站在原地，甚至没收回甩他的那只手。只抬了左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对着他的方向。
嗡。嗡。嗡。嗡。嗡。
五个蓝白光刺眼的法阵，在他头顶不到三米的空中浮现。边缘窜着狂暴的电弧，呈五芒星排列，中心点正对着他。内部雷光疯狂压缩，发出低沉的轰鸣。威压把他身下的草皮都压趴下去。
江妍垂眼看他，声音平静：
“雷电该在高空蓄势，然后劈准目标。”她歪了歪头，“你该站在原地，看敌人乱窜。而不是自己冲上去。”
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
“至于范围持久和高爆发？”她轻轻摇头，“先把基础稳住。魔力流都控不稳，谈什么组合。华而不实。”
她收回左手。五个雷阵无声消散。只剩空气里淡淡的臭氧味，和压弯的草皮。
“你可以走了。”声音恢复平淡。
洛纬趴在地上喘气。冷汗湿透后背。他撑起身，没看法杖，也没看江妍，只低头盯着自己沾泥发抖的双手。死亡威压和那些点评像针扎进脑子。几秒沉默后，他抬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江妍一眼——不甘，后怕，更多是被彻底看穿的震动。他抿紧嘴唇，声音沙哑但清楚：
“知道了。我记下了。”
江妍没再看他。目光转向结界边剩下那十个人。
“下一个。”
赵雨踩着冰蓝色高跟鞋，鞋跟踏过草地时留下细碎的冰晶。她抱着那根蓝杖身、顶端嵌着寒冰水晶的法杖，径直走到江妍面前停下。没动手，先歪了歪头。
“现在倒有老师样了。”她声音清冷，语速快，冰蓝眼睛扫过江妍的脸，“刚打游戏输了拿我们撒气？”
江妍嘴角抽了下，光晕晃了晃。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虚浮：“训练呢。正经点。”抬手指赵雨，“你，攻击。”
赵雨眼神瞬变专注。没往前冲。握杖的右手腕下压——杖顶寒冰水晶骤亮。
滋啦。
江妍身体左右两侧地面同时刺出两根手臂粗的冰柱。尖端锋锐，带着寒气扎向她腰肋。
同一瞬，赵雨左手对着江妍脚下草地虚按。
一片白雾贴着地面漫开，森然寒气直扑她双脚。
江妍看着这上下左右的夹击，黑眼睛在光里闪了下。摇头。
“不行。”
话音未落，她垂着的右手食指向赵雨方向一点。动作轻得像掸灰。
嗡。
一个巴掌大、边缘泛蓝光的微型冰阵，在赵雨面前半米处浮现。阵心凝出一根筷子粗的冰锥，破空声刺耳，直射她面门。
赵雨瞳孔骤缩。条件反射想侧身——
嗡。
一个比她刚才的法阵大一圈、纹路更繁复的冰蓝阵，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背心处亮起。阵心喷出的不是冰柱，是粘稠冰冷的蓝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