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飘在空中，镜头在杨露和那片黑暗之间来回转，声音轻快：“杨露姐姐像魔术师，洛南哥哥像在说悄悄话……两个人都在跟玩具聊天呢”
何颖颖小小的身影站在一个面容英俊、穿着考究的年轻男子面前。她从口袋里掏出白色耳机塞进耳朵，点开手机，轻声哼起一首轻快的童谣。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对面前凝固着惊惧表情的男子小声说：“对不起，大哥哥…我不喜欢…太吵的人类。”
她举起那根带粉色蝴蝶结的翠绿藤蔓法杖，对男子脚边一只同样被定身的宠物犬轻轻一点。柔和的光闪过。
“汪——！！”
宠物犬挣脱束缚，双眼赤红，涎水从獠牙滴落。它猛地扑向曾经的主人，一口咬住男子手臂。布料和皮肉撕裂的声音。接着是疯狂的撕扯、啃咬，目标明确地攻击脖颈、腹部。
何颖颖塞着耳机，依旧轻轻哼着歌，小脸带着置身事外的纯真，专注看着手机屏幕。
二楼，沈烽眼睛一亮：“让宠物反咬主人？召唤系的变种用法？可以，这路子够野。”
林杰对妹妹吩咐：“记录她的施法过程、宠物精神波动和攻击模式。稍后需要分析。”
妹妹将镜头对准撕咬的犬和哼歌的何颖颖，认真点头：“好哒林杰哥哥，保证录清楚！颖颖姐姐哼的歌……好好听呀……”她小眉头微皱，似乎觉得甜美的歌声和下方的撕咬声不太搭。
何颖颖轻快的哼歌声，在弥漫着血腥味和内脏气味的大厅里，像幽灵般盘旋。那甜美的音符，与地上流淌的液体、散落的碎片、扭曲的冰雕、焦黑的皮肉、被啃噬的残骸……成了这幅画面里最荒诞的背景音。
半小时过去。
最后一个“玩具”在洛南的匕首下没了声息。宋欣甩掉矛尖的血珠，向蓉看着藤蔓上的碎肉，张懿利审视着自己的作品。十二人陆续停手。
他们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身上沾着血迹，呼吸微促，眼神里残留着兴奋、冰冷或茫然。然后，没有指令，他们整齐转身，面向二楼。
咚。咚。咚。
膝盖撞在大理石地面，声音闷而统一。十二人单膝跪地，头微垂，看向上方的沈烽和林杰。
沈烽叼着烟，烟雾里看着下面，点点头：“行了。”他挥手，“起来吧，回去吃饭。饿死了。”
林杰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下方：“嗯。”他看向李俊和赵雨，“吃完饭，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是。”李俊和赵雨同时应声。
嗡。
虚空门在大厅中央撕开，门后是酒店房间。
众人起身，没人再看脚下这片他们亲手制造的场景。他们迈过凝固的血泊，踏过破碎的肢体，沉默地依次走进门内。
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后，妹妹飘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着那片充斥着死亡的大厅轻轻挥了挥手。
嗡——
无形的力量扫过空间。
地上浸透地毯的暗红液体消失了。墙上、家具上的血点、碎肉、内脏残渣湮灭无踪。浓重的血腥味被一股带着阳光气息的空气取代。扭曲的冰雕、焦黑的尸体、破碎的肢体——所有“玩具”的痕迹彻底化为虚无。
大厅恢复光洁如新。手工地毯平整，水晶吊灯折射着午后的光，墙上油画色彩饱满。仿佛刚才半小时的血腥只是一场梦。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臭氧味，暗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妹妹点点头，飘进门内。
嗡……
门合拢，消失。
别墅大厅阳光明媚，寂静无声。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只有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嚣，提醒着世界的“正常”运转。
门后，隐约传来何颖颖哼歌的尾音，很轻，很快也听不见了。
豪华酒店的餐厅包厢里，天花板的灯照着底下热气腾腾的菜肴。江妍坐在主位上，单手支着脑袋。落地窗外蓝红交织的霓虹灯光，映在她身后的玻璃上。
虚空门开启。沈烽、林杰和十二个学员走了进来。
江妍嘴角弯了弯，鼓了三下掌，声音在包厢里很清晰。
“活干完了？”她目光扫过众人，“感觉怎么样啊？”
宋欣拉开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语气带着没散尽的兴奋：“嗐，那还用说？！”
洛纬坐她旁边立刻接话：“大姐头，爽！太他妈爽了！我打游戏都没这么爽过！”
何星无奈地瞥了眼洛纬，坐下后看向江妍：“我们还有很多需要学的地方。”
顾轩轻轻叹了口气，拉开椅子一边坐下一边说：“我想该为之前指责您的话道歉了。”
张懿利走过来，从容拉开椅子：“的确。我们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那时不该指责您。”
向蓉坐在椅子上，低垂脑袋绞着手指：“对、对不起，姐姐……”
杨露温和地开口：“现在我们明白了，为您处理那些东西……是应该的。”
洛南单腿屈着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漆黑瞳孔瞥向江妍：“还有其他目标吗？”
杨彦大咧咧拉开椅子坐下：“这可比沙袋有意思多了，大姐头。”
李俊推了推眼镜，坐在赵雨身边：“有几个关键点还需要精进，不过——”
赵雨握着一杯冰水，冰蓝色双眸看向杯中的冰块：“哼，受益颇多。”
何颖颖最后落座在何星旁边，眨巴着眼睛：“江妍姐姐，还有其他的坏人吗？”
江妍单手支着脑袋，环视全场。黑色瞳孔里闪过一抹满意的光，嘴角弯了弯。
“先吃饭吧。”她缓缓开口，“至于其他目标，以后会有的。”
过了一会儿，最后一道甜点撤下，侍者退出去，关上门。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餐桌上干净，空气里是茶饭后的松弛。
洛纬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眨眨眼看向主位——江妍正低头玩手机。
“大姐头，”他开口，声音在安静里显得清楚，“柳月薇这人……究竟和你发生了啥啊？”
话音落下。
沈烽嘴里叼着烟，烟雾后的黑眼睛沉下来，视线锁在洛纬脸上。
林杰推眼镜的动作顿住，抬眸看向洛纬，镜片后的眼神像在看实验体。
妹妹吃冰淇淋的勺子停了，脸上可爱的表情瞬间拉平，很小声地“啧”了一下，带着十足的不耐烦。
洛纬愣住，看着这三人的反应，又看向主位低着头的江妍。暗棕色短发边滑下一滴汗。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其他人的动作也停了。视线在洛纬和江妍四人之间来回移。
空气死寂。紧绷的、带着冷意的静。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和谁刀叉轻轻碰在瓷盘边的细响。
沈烽手中的黑色法杖瞬间凝聚，杖顶墨色水晶球泛起暗红的光。杖身直指洛纬面门。
他声音低沉，压着火：“你他妈给我闭嘴。”
林杰动作更快。银白法杖已在手中，顶端白水晶散出冰冷的寒芒。镜片后的目光锁着洛纬，像在看废弃的实验材料。
妹妹周身气息冷了。蝠翼在身后猛地张开，红瞳孔缩成竖瞳。甜美的童音变得尖锐：
“蠢货，找死！”
风暴的中心，江妍沉默着，似乎在回忆什么，她猛地低下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
她放在雪白桌布上的双手攥紧，指节发白。肩膀细微地抖，压抑的、破碎的气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在往外扯什么很重的东西：“薇……薇薇她……不该是那样的……都……都赖我……我不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声硬吞回去的呜咽。她整个人蜷进宽大的椅子里。
沈烽和林杰的动作同时停了。
沈烽法杖顶端的暗红光芒暗下去。他几乎本能地一步跨到江妍身边，宽厚的手掌小心地覆住她一只紧攥的拳头。
林杰的银白法杖消失。他推了推眼镜，走到江妍另一侧，修长的手指握住她另一只微颤的手。两人一左一右站着，像沉默的墙。
妹妹狠狠瞪了眼僵在原地的洛纬，眼神像冰锥。她飘到江妍身后，蝠翼收拢，红眼睛紧紧盯着江妍发抖的肩膀和低垂的头，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紧张。
包厢里静得可怕。
其余十一个人如同被冻在原地。
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推眼镜的动作僵在半空；绞着裙摆的手指松开又蜷起。
温和的嘴角弧度凝固；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放大；深蓝色的眼眸垂下，眉心拧出很深的褶。
茫然的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游移；阴影里的身体绷直；指节无意识叩着桌沿；清澈的眼睛睁大，里面映着主位的身影。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江妍。那个总是带着点玩味笑意、站在血腥中央的江妍，此刻肩背弓着，黑发垂下来遮住脸，手攥得指节发白，像被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垮了。
洛纬脸上的笑早没了。汗从额角滚下来，滑过鬓角，滴在面前光洁的骨瓷餐盘上。嗒。嗒。声音很轻，但在死寂里清晰得刺耳。
他身体僵硬，不敢动，视线死死钉在主位——沈烽和林杰一左一右站着，中间是江妍微微颤抖的肩膀。
只有水晶灯的光静静照着。空气稠得吸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