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夜，包厢里已是一片狼藉。音乐还在响，但大多数人早已东倒西歪。
江妍一身黑裙站在那儿，墨色长发散在肩头。她看着眼前这群姿态各异的醉鬼，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沈烽还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烟，神情悠闲，脚边堆满空酒瓶。他面前，宋欣和洛纬已经彻底“阵亡”，连举白旗的力气都没了。
林杰依旧清醒，推了推眼镜，手里的小本子不知又记下了什么。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包厢，像在清点实验样本。
妹妹飘在睡着的何颖颖旁边，还在好奇地戳她泛红的脸颊。
江妍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弃。
她没再说话，抬手对着空气随意一划。
嗡的一声轻响，一道边缘泛着微光的虚空门在包厢中央撕开，门后露出酒店走廊的景象。
江妍眼神微动，无形的力量随即裹住地上瘫着的、沙发上歪着的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像丢包裹似的精准穿过门缝，扔回各自房间的床上。
动作干净利落，没半点多余。
做完这些，虚空门无声合拢。江妍、沈烽、林杰和妹妹踏入另一道门，消失在光影凌乱的包厢里。
只剩音乐还在空洞地轰鸣。
3月27日上午十点，酒店套房里光线明亮。
江妍一身黑裙，长发束在脑后。她抱着手臂站在那儿，黑眼睛里压着火，目光扫过眼前这群明显还没醒透的人。
洛纬扶着额头，脸色发青；宋欣揉着太阳穴，眉头皱得死紧；李俊推眼镜的手有点抖。
向蓉蔫蔫地缩着肩膀；顾轩努力维持笑容但眼神发飘；赵雨眼底带着淡淡的阴影。
张懿利靠着墙，目光没什么焦距；何星拧着眉，像在计算什么；杨露把斗篷裹得更紧了些。
洛南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气息比平时更冷；杨彦抓着他那头乱糟糟的红发，眼神发直；何颖颖抱着玩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江妍吸了口气，声音拔高，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你们——还要拉我出去玩？”
她指尖挨个点过去，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昨晚醉得不够？站都站不稳，像什么样子？”
十二人集体缩了缩脖子。
江妍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最后闭了闭眼，抬手一挥。
柔和的白光拂过所有人。头痛、恶心、四肢发软的感觉瞬间消失，精神一振，脸色也恢复了。
内间的门这时被推开。
沈烽大大咧咧地走出来，赤着上身，腰间松松系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瞥了眼焕然一新的众人，嘴角一扯：“哟，精神不错啊？”
他走到吧台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抿了一口，喉结滚动。
几个女生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赤裸的上身，又飞快低下头。
几乎同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杰一身熨帖的白衬衫西裤走进来，像刚从实验室出来。他推了推眼镜，先看了眼沈烽那副样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然后转向众人，声音平静：“玩？”
他扬了扬手里眼熟的小本子：“昨晚你们的醉酒数据我已经初步分析完了。需要调出来回顾一下吗？”
江妍站在那儿，黑眼睛扫过这群学生，又扫过赤膊喝酒的沈烽和拿着“黑历史”档案的林杰，最后瞥向旁边飘着、正津津有味舔冰淇淋甜筒的妹妹。
她眼前一黑，感觉下一秒就要被这群人气晕过去。
就在这片沉默和江妍濒临爆发的边缘，十二人互相看了看，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洛纬顶着压力先开口，语气有点急：“大姐头，昨天是我们不对，喝大了。但今天天气这么好，老窝酒店多浪费。我们保证，今天一滴酒都不碰，就陪您到处走走，算赔罪。”
宋欣揉着已经不疼的脑袋，嗓门挺大：“就是啊！昨天不算数，今天咱们去个正经地方，保管让您开心。您整天忙正事，也得歇歇吧。”
李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老师，从生理和心理角度说，适度的户外活动确实有利于保持状态。昨天是个意外，今天行程已经重新规划过，安全性很高。”
向蓉小脸还红着，声音细细的：“江妍姐姐……我们想带您去水族馆，昨天没去成……里面有玻璃隧道，鱼游来游去，挺好看的。”
顾轩笑了笑，声音温和：“老师，这城市还有些安静的角落。比如能看海的咖啡厅，坐在窗边喝点东西，发发呆……您或许也需要这样歇口气。”
赵雨看着江妍，语气淡淡：“ktv太吵。今天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不会有噪音。”
张懿利目光落在远处，话里带着点固执：“水下的光影……有时候挺特别的。总比在房间里对着某些人强。”他瞥了眼沈烽和林杰。
何星眉头还是皱着，但话说得清楚：“路线我规划好了，避开人多的时间，也留足了练习的空档。效率没问题。”
杨露裹在斗篷里，声音轻轻的：“水……很蓝。鱼不会说话。老师可能会觉得舒服点。”
洛南缩在阴影里，挤出几个字：“跟您出去。安静。”
杨彦抓了抓头发，嗓门粗：“大姐头别气了！今天您说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保证当好跟班！”
何颖颖抱着玩偶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老师~一起去嘛~我想和老师看大鱼，还给老师唱歌~”
妹妹飘在旁边，小口舔着冰淇淋，红眼睛里闪过一抹看戏般的光。
江妍黑沉沉的目光扫过面前十二张写满紧张和期盼的脸，又瞥了眼旁边沈烽看好戏的表情、林杰手里那本“黑历史”、还有妹妹那副事不关己舔冰淇淋的模样……
她额角跳了跳，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长叹：“行吧。”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回房换衣服，半小时后大堂集合。迟到一秒，后果自负。”
“是！”十二人如蒙大赦，声音响亮，脸上瞬间亮了起来（除了依旧没表情的赵雨和阴影里的洛南），呼啦啦涌出套房。走廊里立刻响起他们跑向各自房间的、轻快又杂乱的脚步声。
江妍陷进沙发里，黑裙几乎融进阴影。她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全交给他们安排……怕不是又要闹翻天。”
话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和疲惫。
她抬手对着空气轻轻一挥。
嗡。
四块泛着冷光的虚拟屏幕在客厅里展开，像四扇开向不同世界的窗，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第一块屏幕：国内最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几条标题刺眼地跳着：
评论区炸开了锅，分析帖、讨论帖刷个不停，十二个人一夜之间成了焦点。
第二块屏幕：陆空发来的加密文件：
《国家级魔法研习基地扩建方案（草案）》
《新型魔法抗性靶场建设规划》
《高阶魔法人才选拔培养体系提案》
密密麻麻的图表和参数，全是责任和时间表。
第三块屏幕：国际舆论场，几条翻译过来的标题很扎眼：
《华夏垄断魔法钥匙，全球安全失衡？》
《“守护神”江妍：力量来源是否可控？》
《国际议会要求华夏共享魔法研究成果》
各种语言的报道滚动着，质疑、恐慌、贪婪混在一起。
第四块屏幕：老者的加密消息，字句简短却沉：
“军事化魔法管理体系草案已发，尽快审阅。”
“‘深渊回响’研习进度报告，三日内提交。”
“下次大型实战测验下月启动，开始筹备。”
“国际压力增大，保重身体，国家需要你。”
沈烽端着酒杯，看着这四面围上来的光幕，眉头拧紧，骂了一句：“这担子……也太他妈重了。”他灌了口酒，冰块撞得杯壁轻响。
林杰已经放下了小本子，推推眼镜，镜片上流过屏幕的冷光：“客观分析，你没有时间进行低效娱乐。时间成本与核心任务冲突严重。”
妹妹舔完最后一点冰淇淋，飘到江妍身边，小手托腮，红眼睛映着那些令人窒息的信息流，声音脆生生的：“姐姐……你比那些打卡上班的人类累多了。他们还能偷偷懒呢。”
沈烽把酒杯往吧台上一顿，发出闷响：“要不别干了！什么守护神，谁爱当谁当！我们带你走，找个清静地方，想怎么过怎么过！”
江妍没说话。
黑沉沉的瞳孔像深潭，静静映着四块屏幕上跳动的光：网民的狂热、国家的蓝图、国际的虎视、上层的催促……无数目光和期望缠上来，一层又一层。
房间里只剩投影仪低微的运行声，和沈烽有些粗的呼吸。
江妍看着那四块屏幕，沉默了许久。
嘴角最终很轻地扯了一下，不是笑，倒像卸下什么似的。她黑沉沉的目光扫过光幕，又像穿过它们看到了别处。
“算了。”她声音很淡。
沈烽和林杰都看向她。
“好歹有个正当理由，”江妍顿了顿，视线落回两人身上，“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