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烽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林杰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们突然明白了——江妍执着于这个身份，从来不只是为了她自己。
江妍重新看向那些令人窒息的投影，眯了眯眼。
“护着两个是护，”她声音平静，像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护着那十几个也是护。”
房间里很静。
“累就累点。”她说，语气里透出一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东西，“至少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开心的。”
她垂下眼眸，声音轻了下来，像自言自语：
“哪怕我回不了头了，也有你们陪我。”
那句话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投影仪低微的运转声。
沈烽别开了脸，喉结滚动。林杰垂着眼，镜片后的目光深得看不清。
江妍静静坐在那儿，黑裙在屏幕冷光里显得格外沉寂。
江妍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神色各异的三人，眼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平静，和一丝藏得很深的倦意。
“不用告诉他们。”她停了停，视线仿佛能穿过墙壁，看到那些正在房间里换衣服、满心期待的学生，“等过些日子……他们自己会明白的。”
会明白这力量有多重，明白光环底下是什么，明白有些现实注定冰冷。
她没再多说，抬手一挥。
嗡。
四块悬着的投影屏应声熄灭，连同那些喧嚣的追捧、沉重的规划、外界的质疑和高层的催促，一起散在空气里。套房重新被阳光灌满，只剩光柱里浮动的微尘。
江妍没再看沉默的沈林二人和歪头思考的妹妹，利落地转身，黑裙摆划开一道弧线，推门走了出去。
上午十点半，酒店大堂。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大理石地面泛着光。十二个人已经换好便服，脸上宿醉的痕迹没了，只剩下压不住的兴奋。他们围着江妍，你一言我一语：
“先去秋叶原那几家店吧，新到的限定款不少。”
“顺便买奶茶，全糖加冰。”
“午饭吃寿喜烧？我知道有家店口碑很好。”
“下午水族馆，昨天就没看成。”
“傍晚去顾轩说的那家咖啡厅，能看到海。”
“晚上去海边弄篝火吧，带点吃的，还能放烟花。”
江妍一身黑裙站在中间，墨色长发散着。她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脸，那些沉重的东西似乎被冲淡了些。她轻轻叹了口气：“行。”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先去逛店，买奶茶，”她看了眼向蓉和何颖颖，“中午吃寿喜烧，”目光带过杨彦和洛纬，“下午水族馆。”
她看向张懿利和杨露:“然后去咖啡厅，”对顾轩和赵雨点点头，“晚上去海边，篝火烧烤，放烟花。”
“好！”
“太好了！”
欢呼声一下子响起来。宋欣跳了一下，向蓉抿嘴笑，李俊推了推眼镜，顾轩温和地点头，赵雨眼里掠过一丝光亮，张懿利唇角微动，何星已经在心里排路线，杨露裹着斗篷轻轻颔首，洛南站在人群边缘没说话，杨彦挥了挥拳头，何颖颖把怀里的玩偶抱紧了点。
洛纬挤到前面：“我来带路，保证找对地方。”
上午的阳光正好，风也温和。一群人走在樱花国的街道上，少了昨晚的混乱，多了点说不清的轻松。
狭窄的街道两边都是动漫周边店。江妍被围在中间，起初有点不适应，黑眼睛里带着些许茫然。向蓉和何颖颖一左一右，小心地挽着她胳膊，把她拉进一家摆满玩偶的店里。
“老师，看这个，”何颖颖举起一个猫咪玩偶，“像不像昨天那只？”
江妍看着那憨憨的笑脸，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伸手戳了戳玩偶的鼻子。
宋欣和杨彦直奔模型区，为哪个角色更强吵了起来，差点碰倒货架，被李俊冷静地分开了。洛纬在打折区转来转去，专心找性价比最高的东西。
顾轩和张懿利交换了个眼神，走向站在店门口、一脸事不关己的沈烽和林杰。
顾轩递过两杯刚买的珍珠奶茶，杯子插着猫爪吸管：“沈总，林总，尝尝看？”
沈烽看了眼那粉嫩的杯子，眉头一挑：“我只喝酒。”手却接了过去，皱着眉吸了一大口，随即被甜得表情一僵。
林杰面无表情地看着杯子，像在研究什么试剂。在顾轩“适当糖分补充能量”的劝说下，才勉强接过，小口抿了一下，眉头立刻皱紧了。
妹妹飘在江妍旁边，好奇地戳着各种玩偶。江妍手里被塞了杯温热的抹茶奶茶，她犹豫了下，学着向蓉的样子小心喝了一口。
抹茶的微苦混着奶甜在嘴里化开，她黑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有些意外，又低头喝了一口。
午餐在热闹的寿喜烧店。大锅冒着热气，牛肉和蔬菜在汤里翻滚。气氛比昨晚清爽不少。
杨彦负责烤肉，虽然烤糊了几片。洛纬调着蘸料，被何星说了句“盐放多了”。宋欣和向蓉抢着给江妍夹肉。
赵雨冰蓝的眼睛扫过坐在角落的沈烽和林杰，端起一盘刚涮好的和牛走过去，放在林杰面前。
“林总，数据显示优质蛋白摄入不足会影响效率。”她又看向沈烽，“沈总，补充能量。”
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
林杰推了推眼镜，看着盘子里纹理漂亮的牛肉，最后还是拿起了筷子。沈烽倒笑起来，毫不客气地开始吃。
下午的水族馆很安静。蓝色玻璃隧道像海底的梦，鱼群慢悠悠地从头顶游过。光线透过水波，投下晃动的光斑。
杨露仰着头，斗篷下的脸微微上抬，仿佛在感受这片流动的静谧。
张懿利看着一条蝠鲼滑过的轨迹，低声对旁边的江妍说：“我想，你好好休息一下，不违法。”
江妍没说话，只是站在观景窗前。黑眼睛里映着整片幽蓝。
她抱着何颖颖塞给她的粉色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玩偶的绒毛。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的线条却松了下来。
那片深蓝好像悄悄融掉了些什么。
顾轩说的咖啡厅在半山腰，落地窗外就是海。夕阳把水面染成一片碎金。
大家散坐在沙发里，咖啡香淡淡飘着。江妍坐在视野最好的位置，面前是杯拉花精致的卡布奇诺。她小口喝着，黑眼睛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很久没说话。
没人打扰她。连宋欣和杨彦都压低了声音。只有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安安静静地响着。
洛南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沈烽和林杰的卡座旁，影子笼下来。
“…看海。”他哑声说了两个字，目光指向窗外——江妍旁边的位置。
沈烽看了看远处独自坐着的江妍，又看了眼洛南那不容拒绝的架势，啧了一声，还是端起咖啡挪了过去。林杰沉默片刻，也拿着他的小本子，坐到江妍另一侧。
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同一片海。夕阳的光勾出他们的轮廓，沉默里有种奇异的平和。
妹妹飘在江妍身后，小小的身影也静了下来。
夜色漫上僻静的海滩。
篝火被杨彦随手点燃，橘红的火苗跳起来，驱散了海边的凉意。烤架上的肉串滋滋作响，香气飘开。沈烽这次主动负责烧烤，手法熟练地翻动着，偶尔被宋欣说“有点焦了”。林杰被何颖颖和向蓉拉去串蔬菜，他拿惯了手术刀的手对付青椒蘑菇有点笨，向蓉小声在旁边提醒：“林总……这样穿容易掉。”
画面有些生涩的温和。
江妍抱着膝盖坐在篝火边的石头上，粉色玩偶放在身旁。火光映着她的黑裙和侧脸。她看着学生们围在火边打闹、争抢食物——杨彦表演一口吞肉串差点噎着，洛纬举着手机拍篝火被赵雨说“构图不行”，李俊和何星讨论着火怎么烧更旺……
喧闹，却满是活气。
她嘴角在跃动的火光里，无意识地弯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放烟花啦！”何颖颖拍着手喊。
咻——砰。
烟花一朵接一朵在深蓝天幕上绽开，金色银色红色紫色，照亮了整个海滩。所有人都仰起脸，眼里映着碎落的光。
江妍也抬起头。
黑眼睛被漫天烟花点亮，光芒在里面流转，像短暂复活的碎金。她微微眯眼，海风拂过脸颊，空气里有烧烤的烟火气和淡淡的海腥味，耳边是学生的欢呼和烟花炸开的声响。
这一刻，她不是守护神，不是永生者。只是一个被学生笨拙地拉着、跌进人间烟火的普通人，在篝火旁，在烟花下，短暂地、真实地……什么也没想。
篝火噼啪，烟花渐歇。潮声温柔地漫上沙滩。
江妍抱着玩偶，眼里还留着烟花的余烬，也映着身边这群将她从神坛边拽下来的、吵闹又温暖的影子。沈烽递来一串烤得刚好的肉，林杰默默递了张湿巾，妹妹飘过来蹭蹭她的脸。
她接过肉串，咬了一口。
油脂的香气在嘴里漫开。
嗯，味道……还行。
晚上八点，酒店套房的客厅里弥漫着懒散的气息。
学生们东倒西歪地瘫在各处，脸上挂着玩累后的满足。有人揉着肚子哼哼，有人抱着新买的玩偶打瞌睡，有人望着窗外发呆，还有人已经直接睡了过去。